南方小城的梅雨季,总是湿漉漉的。
高一下学期接近尾声,县一中的林舒晚,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各个学校初三考场试卷。
那天阳光被雨雾揉得柔软,她垂眸低头,安静翻理着一叠叠雪白试卷,眉眼温顺疏离,像一汪不起波澜的静水。
少年温景然,就在这一刻,遇见了她。
彼时的他,是全校瞩目的初三尖子生,成绩遥遥领先,早早手握外地重点高中的录取资格。前程坦荡,前路明亮,所有人都笃定,他会走出这座平庸小城,去往更好的天地。
可命运偏偏让他撞见林舒晚。
只是匆匆一眼,少年满心满目,尽数沦陷。
她不笑不闹,安静自持,周身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可就是这份清冷温柔,让张扬明媚的温景然,心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那场短暂的邂逅,成了他整个青春的转折点。
没有人理解,一向理智优秀的温景然,为何突然一意孤行。
他不顾父母激烈反对,不顾亲友再三劝阻,硬生生推掉唾手可得的名校名额,费尽周折择校、转学,放弃所有光明捷径,执意留在小小的县一中。
只为一个人——林舒晚。
盛夏落幕,蝉鸣再起。
曾经前途似锦的少年,心甘情愿降级成了她的学弟,日日守在同一座校园里,只求能够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升入高一的温景然,依旧耀眼开朗,却唯独在面对林舒晚时,藏着满心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从不冒昧打扰,从不刻意纠缠,把满腔滚烫心意,压得克制又体面。
课间十分钟,他总会绕远路跑到高二走廊尽头,安安静静站在栏杆边,遥遥望她一眼。
她低头刷题、抬眼吹风、和同桌轻声说笑,任何一个细碎模样,都足以抚平他所有课业疲惫。
有时林舒晚无意间抬头,会撞进少年坦荡炙热的目光里。
旁人偷看会躲闪、会慌张,唯独温景然,永远坦然相望,被发现就浅浅一笑,干净真诚,坦荡热烈。
逢年过节,他从不送张扬贵重的礼物,只会悄悄递上一张手写明信片。
字迹利落清秀,字句温柔克制。
“愿你笔锋顺遂,岁岁无忧。”
“学业如愿,万事安然。”
没有半分逾矩告白,只有恰到好处的祝福,温柔体面,从不给她添麻烦。
运动会、文艺汇演、升旗仪式,只要她出现的场合,人群边缘永远有一道安静身影。
他不争不挤,不凑热闹,只是默默伫立,目光跨越人群,自始至终,只为追随她一人。
全校几乎人人皆知。
县一中有个最执拗的学弟,为了高二的林舒晚,放弃名校、奔赴小城,倾尽年少温柔,独独偏爱她数年。
唯独林舒晚,始终清醒自持。
她心思通透,从来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得见他放弃锦绣前程的孤勇,看得见他日复一日的守望,看得见他藏在细节里满心满眼的偏爱。
可感动从来不是心动。
她对他,只有学姐对学弟的温和、礼貌与感激,从未滋生过半分儿女情长。
她温柔、克制,从不戳破他的心意,从不冷漠敷衍,也从不给他一丝虚妄希望。
不回应、不拉扯、不暧昧。
她用最体面的疏离,温柔拒绝了他整场盛大又孤勇的青春奔赴。
三年高中时光,书页翻飞,转瞬即逝。
林舒晚始终潜心学业,清冷自持,稳步向前。最终凭优异成绩,稳稳考上千里之外的顶尖重点大学,即将奔赴属于自己的辽阔山海。
毕业喧嚣落幕,晚风温柔绵长。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心事,终究要迎来结局。
夕阳染红林荫道,温景然拦住了即将离校的林舒晚。
往日开朗爱笑的少年,此刻眼底藏着忐忑、紧张与数年未凉的执拗。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白袒露所有心意。
“林舒晚,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初三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天就喜欢。”
“我放弃外地名校、留在这座小城,拼命读书、努力追赶,都是为了你。”
“我想考去你的城市,想继续陪着你,可不可以?”
少年倾尽温柔,赌上整个年少,卑微又热烈地等待一个答案。
可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林舒晚静静看着他,轻声温柔,却字字坚决。
“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但是,对不起。”
温柔,却残忍。
温景然眼底所有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他早有预料,却还是在亲耳听见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可他依旧不肯彻底认输。
他告诉自己,再拼一次。
为了追上她的脚步,为了奔赴那座有她的城市,他毅然选择复读。
整整一年,他埋首题海,熬尽长夜,拼尽全力,压下所有情绪,只为一场翻盘。
可命运吝啬温柔。
第一次复读高考,他以三分之差遗憾落榜。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告诉他不值得。
少年执拗依旧,咬牙再战第二年。
他以为努力终有回响,以为执着终有结果。
可天意弄人,第二次高考,他依旧以微小之差,再度失利。
那短短几分,成了他此生跨不过的山海。
两次奔赴,两次落空。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奔赴,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
有些喜欢,再热烈、再执着,也终究得不到回响。
少年数年孤勇,一腔赤诚,终究败给了距离、时差、命运,和从未动心的她。
他终于放下执念,留在本省就读大学,彻底停住了奔赴她城市的脚步。
自此,他们再无交集。
多年以后,林舒晚偶尔回望青春,总会想起那个盛夏永远明媚、永远热烈执着的少年。
他用尽整个青春,跨越人海,执着守望数年。
爱得坦荡纯粹,没有争吵纠葛,没有爱恨纠缠,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的年少孤勇。
这份热烈的喜欢,最终消散在盛夏晚风里,成为她青春记忆里,一段安静又绵长的温柔遗憾。4
不够看啊,想看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