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平定,朝阳彻照皇城。
金銮殿前的血迹被细细清理,满地狼藉尽数抹去,可昨日黎明那场逼宫之乱,依旧沉沉压在众臣心头。
从古至今,皇子谋逆、带兵逼宫,乃是十恶不赦的滔天重罪,无半分宽恕余地。
顾景曜被重兵押入天牢,枷锁加身,囚禁于最深最严的囚牢之中。
按照大晟祖制,皇族宗亲犯法,当由宗室长老、三司九卿会同会审,逐条定罪、依律论处,保全皇室体面。百官纷纷上疏,请陛下开宗室会审之例,依规处置废王顾景曜。
可此刻的皇宫,早已不必繁文缛节、虚耗时辰。
经此一场宫变惊扰,本就日渐衰弱的皇帝,龙体彻底垮了。
昨夜惊变号角、兵刃厮杀、宫中人马动荡,层层冲击之下,皇帝心神大损、气血骤亏,卧床不起,连睁眼都费力,气息虚浮微弱,再无力临朝听政。
长信宫内,药香终日不散。
皇后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眼底满是疲惫与忧心。
顾北辰日日处理完朝堂平叛善后,便即刻入宫侍疾,衣不解带,晨昏不离。
这日午后,皇帝短暂清醒过来,神智清明一瞬。
卧榻之上,他枯瘦抬手,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极致寒心。
“景曜……如何处置?”
顾北辰垂立榻前,轻声回禀:“百官请宗室会审,依规定罪,保全皇室颜面。”
皇帝闻言,缓缓闭上眼,胸腔起伏,透出彻骨寒凉。
颜面?
顾景曜带兵闯宫、持刀逼父、意图篡权、祸乱社稷之时,何曾念过半分皇室颜面、骨肉亲情?
他数次姑息、再三忍让。
初时构陷东宫、结党营私,陛下隐忍包容;
后来勾结残夜阁、刺杀勋贵、搅动朝局,陛下仅将其废黜圈禁,留他性命、留他体面;
谁知此人恶性难改、执念滔天,绝境之下依旧悍然起兵逼宫,欲弑君夺权、倾覆大晟江山。
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狼子野心,早已无可饶恕。
皇帝缓缓睁眼,眸底再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帝王铁律、山河法度。
“不必会审。”
他一字一顿,气息微弱,却字字金口玉言,无可更改。
“朕,亲自下旨。”
“庶人顾景曜,身属宗室,蒙受皇恩,不思忠君报国,屡犯国法,勾结奸邪,搅动朝堂,最终悍然起兵逼宫,谋逆弑上,祸乱宫阙,动摇国本。罪无可赦,十恶不赦。”
“朕念一度父子骨肉,免其当众处斩、辱没宗室。”
“传朕口谕——赐毒酒一杯,即刻行刑,永世除籍,剔除大晟宗室玉牒!”
一语落定,尘埃终局。
数年储位纷争、无数明暗算计、几番朝堂动荡,尽数终结于此。
顾景曜,赐死。
永世除名,不入宗庙、不归族谱、不留寸分皇室身份,彻底化为大晟朝局里一缕污浊尘埃。
皇后立在一旁,闻言默然叹息,终究无话。
身为帝王,纵容是情,诛杀是法。顾景曜步步自绝,今日结局,皆是自取灭亡。
顾北辰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圣旨即刻传出皇宫,直达天牢。
幽暗阴冷的天牢深处,潮湿刺骨,阴风阵阵。
顾景曜披头散发,衣衫脏破,狼狈瘫坐在牢中地面。他依旧心存幻想,盼着陛下顾念父子情分、盼着百官求情、盼着留他残命、留他一丝翻盘希望。
直到传旨太监持圣旨、捧毒酒缓步走入囚牢。
“废庶人顾景曜接旨——”
当“赐死、除籍、永世除名”几字清晰传入耳中,顾景曜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疯一般挣扎起身,枷锁哐当作响。
“不可能!朕……父皇绝不会杀我!我是皇子!是他亲生之子!他舍不得!”
传旨太监面色平静,毫无波澜:“殿下屡次谋逆,逼宫弑君,动摇国本,触犯祖宗铁律。圣心已冷,再无半分情面。陛下亲口下旨,无人可改。”
一杯乌亮毒酒,静静盛于玉盏之中,摆在他面前。
顾景曜望着那杯夺命毒酒,数年野心、半生筹谋、步步厮杀,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他争储、构陷、勾结邪孽、搅动风波、绝境逼宫,机关算尽,最后换来一场空死、永世污名、宗族除名。
所有不甘、疯狂、执念,瞬间轰然崩塌。
他忽然疯狂大笑,笑声凄厉癫狂,响彻死寂天牢:
“顾北辰……许知意……我输了……终究是我输了……”
“可我不甘心!若重来一次,我依旧要争这万里江山!”
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底血色尽褪,最后一丝气焰彻底熄灭。
无路可退,无人可护,无一线生机。
顾景曜颤抖着手,端起玉盏,仰头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剧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
不过片刻,他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争逆皇子,自此落幕,身死名灭,灰飞烟灭。
……
圣旨回传皇宫,逆王伏诛。
朝堂之上,百官听闻圣裁,无人敢有半句非议。
谋逆大罪,本就不赦,陛下留其全尸,已是最大恩典。
自此,太后余党、三皇子逆党、残夜阁余孽,所有潜藏在大晟朝堂数年的祸根,尽数斩草除根,再无一丝残留。
朝野彻底肃清,万里山河真正海晏河清。
风波尽歇,朝堂无尘。
东宫之内,却是一派安稳温柔岁月。
许知意自从得知宫变平定、逆党伏诛,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她素来通透,知晓帝王处置必然公正决绝,便不再过问朝堂杀伐,一心一意静养胎气。
近日胎相愈发稳固,只是身子容易困倦慵懒。
顾北辰处理完所有平叛善后、逆党清算,便日日守在东宫,寸步不离。
朝堂再无纷争,朝野再无暗流,他不必再步步为营、夜夜筹谋。
如今他唯一牵挂,便是殿中安养的妻子,与腹中即将到来的孩儿。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在软榻之上。
许知意半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温柔安宁。
顾北辰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拢住她的发丝,眼底是历经风雨终得安稳的缱绻与从容。
“所有风波,都结束了。”
他轻声开口,字字安稳笃定。
“往后再无刀光,再无算计,再无逼宫动乱。”
“你只管安心养胎,静待我们的孩儿出世。”
许知意抬眸望他,唇角扬起浅淡安然的笑意。
从初入京华、步步惊心,到权谋尽破、山河安稳。
她走过最深的黑暗,熬过最险的棋局,如今终得繁花满地、岁岁安稳。
父母康健,亲友安泰,良人相守,腹有麟儿,盛世无波。
窗外春风和煦,岁岁温柔。
大晟天下,自此彻底太平,只待新朝启章,帝业传承,儿女安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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