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花宫归京,春光愈发和煦,朝野岁岁安澜。
朝堂无争,藩祸尽除,江湖肃清,大晟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
东宫日子温柔闲散,顾北辰日日伴在许知意身侧,黏人宠溺依旧,整座东宫都浸在琴瑟和鸣的暖意里。
只是近半月以来,许知意身子隐隐生出异样。
她素来体质清健,自幼在百花宫习武修行,筋骨强健、气血充盈,经年累月涉险入局,从未有过孱弱倦怠之时。可这段时日,她常常晨起昏沉、四肢发软,稍作走动便微微乏力。
往日胃口清佳,荤素不忌,如今却时常食不知味,见了油腻荤腥便隐隐发腻,偏爱清茶鲜果、清淡膳食。
明玉日日贴身伺候,最先察觉异样,屡屡轻声询问:“太子妃,您近日总是恹恹无力,膳食也用得极少,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许知意每每笑着摇头,只当是连日闲散出游、往返仙山劳顿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无事,许是春日困乏,休养几日便好了。”
她自己只当是久松心神、疏于静养,太过慵懒疲累,从不曾往别处多想。
顾北辰也只当她是春日嗜睡,加倍悉心照料,日日为她温汤备膳、守她安歇,只当是寻常春困倦怠,无人深究。
这日晨起,天光晴好。
按照宫中礼制,太子与太子妃需一同入宫,向帝后请安问省。
许知意晨起之时,便觉头目阵阵发昏,心口微微发闷,强撑着梳洗整装,换上端庄朝服,随顾北辰一同入宫。
长信宫内,皇后端坐殿中,皇帝也闲来此处,夫妇二人正闲话朝局、看着新呈的市井奏折,神色安然闲适。
许知意与顾北辰并肩入殿,规规矩矩行礼拜安。
行礼起身的刹那,许知意只觉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浑身气力瞬间抽空,心口一阵翻涌眩晕,身子一软,直直向前虚晃欲倒。
“知意!”
顾北辰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牢牢将她揽入怀中。
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双目紧闭,已然昏厥过去。
殿内众人骤然大惊。
皇后豁然起身,面露急色:“快快!传太医院院正即刻入殿!”
皇帝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凝重,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落在怀中昏沉的儿媳身上,满心焦灼。
一时间,长信宫内外脚步匆匆,太医院一众御医火速赶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顾北辰怀抱着软软沉沉的人儿,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忐忑,平日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储君,此刻心绪全然失稳。
“务必仔细诊治。”他声音微哑,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御医不敢迟疑,即刻跪地,凝神搭脉,细细诊察良久。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都凝在御医身上。
片刻后,御医神色一喜,即刻躬身叩拜,高声恭贺: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并非染疾,乃是有孕!已有两月身孕,胎相安稳,此前乏力困倦、食差畏腻,皆是孕中正常反应。方才晕厥,不过是气血一时虚浮、心绪舒缓太过所致,无伤大雅!”
一语落下,满堂皆惊,随即化作滔天欣喜。
有孕!
太子妃怀有龙裔!
皇帝先是一怔,转瞬龙颜大悦,连日来批阅奏折的疲惫尽数消散,眉眼之间满是盛喜。
大晟储宫,终有后继!
皇后喜极含笑,连连颔首,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东宫和睦、储妃有孕,是家国大庆,是皇室最盼的喜事!
顾北辰抱着怀中昏睡的爱人,怔怔愣在原地,心头轰然震响,狂喜、忐忑、心疼、珍视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他要做父亲了。
他与知意的孩子,已然悄悄到来。
不多时,许知意缓缓睁眼苏醒,意识回笼,还有些许恍惚乏力。
入目便是顾北辰眼底藏不住的滚烫温柔与极致欢喜,再看帝后满脸笑意,她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缘由。
御医再次上前细诊,确认胎相稳固、母子皆安,只需静心休养、悉心调补便可。
皇帝龙心大悦,龙颜舒展,当即朗声开口,金口玉言,亲赐胎名!
“天赐龙裔,储宫添祥!朕今日亲为皇孙赐名!”
他目光慈爱郑重,定下沉稳字句:
“若诞下皇子,便名顾君枢。君为天下,枢为社稷,掌山河中枢,承大晟基业!”
“若诞下公主,便名顾昭华。昭如日月,华若春风,拥盛世光华,一生明媚无忧!”
金口赐名,殊荣无双。
满殿宫人内侍齐齐跪地恭贺,声彻长信宫:“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太子妃!储宫衍庆,国运昌隆!”
皇后连忙吩咐下去,即刻调拨宫中最好的安胎药材、御用补品,安排两名资深嬷嬷、四名贴身宫女、数名御医轮值伺候东宫,一应规制尽数比照皇后孕中礼制,待遇隆重至极。
顾北辰小心翼翼抱着许知意,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损她分毫,眼底的欢喜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有我在。”他低声轻语,字字温柔缱绻,“往后万事有我,你只需安心静养。”
许知意靠在他怀中,面色依旧微白,唇角却扬起温柔浅浅的笑意。
原来近日所有的疲惫不适,都是小小生命悄然到来的预兆。
风雨半生,权谋半生,刀光剑影、步步为营,她终究等到了最安稳圆满的归宿。
有良人相守,有至亲安康,如今腹中更有新生骨肉,岁岁可期,岁岁温柔。
只是无人知晓,盛喜之下,暗流已然悄悄滋生。
皇帝近日身子本就日渐衰弱,时常精神不济、体虚乏力,只不过刻意遮掩,未曾声张。今日大喜之下尚且精神抖擞,可夜深人静,龙体亏空的旧疾便屡屡复发。
皇权更迭的暗流,已然在盛世太平的表象下,缓缓涌动。
储妃有孕,储宫稳固;帝王体衰,朝局将变。
属于顾北辰与许知意的盛世重担,已然在悄然之间,缓缓落肩。1
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啦,太会写人物氛围啦,爱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