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呼啦一下站起来,勾肩搭背讨论等会儿要去打球;女生们翻出遮阳帽、橡皮筋,叽叽喳喳约着一块儿走。
苏晓棠一把拽住林晚的手腕:“快快快!体育课自由活动 = 大型晒太阳现场,我们早点下去占个阴凉地!”
林晚还没来得及把蜜桃矿泉水的空瓶扔进垃圾桶,就被她半拖半拉出了教室。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陆时砚还坐在座位上,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滑动,仿佛下课铃跟他毫无关系。
“陆时砚不去上体育课?”林晚忍不住问。
苏晓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去的啦!这人就是喜欢卡点走,每次都等到快集合才慢悠悠下楼。听说他's体育不错,八百一千都 贼快,就是不爱凑热闹。”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九月的太阳已经有了威力,阳光泼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散发出淡淡的、温热的气味。
各班很快在草坪上集合。体育老师简单讲了注意事项之后,大手一挥:“自由活动!不要跑出校门,注意安全!”
人群“轰”地散开。
苏晓棠拉着林晚躲到两棵大香樟树下,这里的阴影足够宽大,风一吹还挺凉快。
“要不要去买冰棒?”苏晓棠晃了晃口袋里的零钱。
“我就不了,”林晚笑了笑,“我有点怕冰。”
“行,那我去!马上回来,你别乱跑!”
苏晓棠一溜烟跑向操场边的小卖部,只剩下林晚一个人靠着树干。
她抬眼漫无目的地望向篮球场。
篮球架下围了不少人,欢呼声时不时传来。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脱了外面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短袖,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小臂线条干净的骨头和淡青色的血管。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传球飞过来。
他屈膝、起跳,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哐当”一声空心入网。
场外响起几声女生小声的惊呼。
陆时砚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去追球,侧脸在阳光下利落分明。
林晚看得有点出神。
原来安静坐在课桌前刷题的那个人,在球场上可以这么有活力。
“喂!陆神!传球!”同班男生大喊。
陆时砚抬手把球抛过去,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香樟树这边。
四目相撞。
林晚心里猛地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立刻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地上细碎的草叶。
耳尖不受控制地热了。
糟糕。
他是不是看见自己一直在看他了?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敢偷偷再抬眼。
陆时砚已经转回了身,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无意掠过,并没有在意。可林晚分明看见,他耳尖好像也飞快地泛红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阳光的错觉。
没过多久,苏晓棠叼着一根绿豆冰棒跑回来:“哇,你刚刚有没有看陆时砚打球?好多别的班女生都来看!不愧是我们年级大明星!”
林晚故作淡定:“嗯,瞥到了。”
“好多人喜欢他的,但他谁都不搭理,”苏晓棠压低声音,一副八卦小雷达的样子,“以前有学姐写情书塞他抽屉,他直接上交班主任了!全班都震惊好久。”
林晚心里轻轻“哦”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午休铃响起,大家陆续往教学楼走。
回到教室,林晚刚坐下,就发现桌肚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包装完好的、不冰的牛奶味软雪糕。
她愣了,左右看了看,苏晓棠去卫生间还没回来。旁边的陆时砚正拿着纸巾擦手上的汗,神态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做。
“这个……是你的吗?”林晚小心地拿起雪糕,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陆时砚侧过头,目光落在雪糕上,语气淡淡的:“小卖部剩的唯一不是冰的。”
林晚一下子想起刚才跟苏晓棠说自己怕冰。
她心头一颤:“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太冰的?”
“你们说话,我听见了。”他说得简单,又转回去,打开练习册,好像送一根雪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捏着那根雪糕,包装被阳光晒得微微暖,没有冻手。
她慢慢拆开,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很甜,又好像不止雪糕甜。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老师要临时安排同桌互助小组,让同桌互相抽查古诗文背诵,下节课随机抽人上台。
“林晚,你刚转来,跟不上也没关系,让陆时砚多带带你。”班主任笑着说。
全班同学顺势都看了过来。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老师允许大家两两互背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陆时砚:“那……麻烦你了?”
陆时砚把书往中间挪了挪,刚好跨过那条曾经若有若无的分界线。
书页并在一起,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锦瑟》,李商隐,开始。”他低声提示。
林晚定了定神,轻声背:“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背得很顺,只是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稍微卡顿了半秒。
陆时砚没有直接提醒,而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跟着她一起念出那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落在她的耳边。
林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半拍。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好像风也停下来,偷偷听见了她乱掉的心跳。
原来有些心动,不需要盛大的开场,只需要一个下午、一首诗、和近得刚好能闻到皂香的距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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