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六点半，仁华医院儿科病区的灯已经全亮了。
林念初比规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岗。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裙，脚上那双粉色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挽起，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柔和。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见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林主任早。”
“早。”林念初把资料往护士台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开会。”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护士站的电话被迅速挂断，配药室的护士放下手中的药瓶，走廊尽头刚换好白大褂的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到五分钟，儿科全体护士、医生、实习生三十余人齐刷刷站在了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林念初靠在护士台边，双手环抱，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昨天我查了儿科近三年的设备采购清单和维修记录。”她开口，语气平静，“呼吸机五台，其中两台超过使用年限还在超负荷运转。心电监护仪十二台，有六台屏幕老化，数据漂移在可接受范围边缘。办公区，你们自己看看——医生办公室挤了十二个人，实习生在走廊拐角摆折叠桌。”
她顿了顿，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扬了扬
“我已经向院里提交了申请。这个月内，儿科所有医疗器材全部更换新一批，旧的淘汰。办公区重新规划，西侧那间闲置的会议室改成儿科医生办公室和实习生学习室。”
“但是——”林念初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新设备来了，谁不会用，谁走人。新办公区大了，谁在里面混日子，谁走人。”
她直起身，走到人群中央：“我再把规矩说一遍。第一，迟到早退，一次警告，两次扣绩效，三次走人。第二，实习生每周分科考，考不过的补考，补考不过的延期出科。第三，我查房时挨个提问，答不上来的，回去看书，第二天我继续问。第四——”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对患儿，谁要是态度不好，让我知道了，直接走人。没有商量。”
人群鸦雀无声。
“散会。十点之前把各自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十点准时跟我查房。”
说完她转身走向办公室，粉色高跟鞋在地上敲出一串利落的节奏。
十点整，林念初带着六个实习生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第一个患儿是个四岁的男孩，肺炎入院第三天，烧已经退了，但还在咳嗽。林念初弯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怯生生地摇头，旁边孩子的妈妈却红了眼眶：
“林主任，昨天晚上他又咳得厉害，我都不敢睡……”
“我看看。”林念初拿起听诊器，捂热了听头才贴到孩子胸口。听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对身后的实习生说：“
“肺部湿啰音比昨天减轻，但右下肺还有。今天的抗生素继续用，加一次雾化。你们谁来说一下，儿童肺炎雾化吸入的注意事项？”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开口：“雾化前半小时不吃东西……雾化后要漱口……”
“体位……半卧位或坐位……”
“还有呢？”
女生卡住了。林念初看着她，没有批评，只是平静地说：“
“雾化时如果孩子哭闹，面罩要贴近面部但不要硬压，否则药物全喷在脸上。还有，雾化后要拍背，从下往上，从外往内。回去翻书，明天我提问。”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患儿。每到一个床前，她都会先跟孩子说几句话，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有个两岁的小女孩怕生，一看见白大褂就哭，林念初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贴纸：“
“你看，这是小熊。你乖乖让我听一下，小熊就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抽噎着点头，伸出小手接过贴纸，乖乖让听诊器贴上了胸口。
身后的实习生看得目瞪口呆，有个男生小声嘀咕：“林主任对小孩真有一套……”
查房结束已经快十二点。林念初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手术室。今天是一台先天性胆总管囊肿手术，患儿五岁。
观摩室里，杨院长带着各科室主任坐在大屏幕前，程学文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屏幕上，林念初站在手术台前，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分离囊肿、切除、肝管空肠吻合……每一步都像教科书般标准，又带着一种只有千百次锤炼才能练就的流畅。
“这个吻合角度……”身旁的普外科老主任凑近屏幕，“太漂亮了。国内很少有人敢这么做。”
程学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屏幕上那个专注的身影。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抬手替她擦了擦，她微微点头，继续操作。
手术结束时，观摩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赞叹。杨院长满意地点头：“念初的技术，确实没话说。”
程学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手术室的门打开，林念初换好衣服走出来，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学文，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你到底见不见？你都三十六了……”
他按灭屏幕，苦笑了一下。
而此刻，刚回到办公室的林念初也拿起手机。屏幕上两条未读消息，来自大洋彼岸。
母亲：“念初，你王阿姨的儿子也在国内，做金融的，条件很好，你抽空见一面。”
父亲：“你妈说得对。你三十五了，不能光顾着工作。爸爸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林念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忙。”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办公室门外，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面滚出骨碌碌的声响。走廊那头传来某个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母亲轻柔的哄声盖过。
她睁开眼，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大学图书馆前，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看不清脸。照片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是当年她随手写的日期，旁边还有几个字，被水洇开过，只剩下半个“文”字还能辨认。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重新压回抽屉底层。
“林主任，”门被敲响，一个实习生探头进来，“下午的门诊时间快到了。”
“来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踩着那双粉色高跟鞋走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穿过护士站，穿过候诊区，穿过那些带着孩子焦急等待的面孔。她走进诊室，坐下，打开电脑。
“下一位。”
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预知故事情节还请各位多给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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