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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家的

小孩你没有家吗?

陈思罕离家出走的这半个月,家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人再刻意提起他,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空着一块位置。

陈浚铭彻底收敛了所有叛逆,上课认真听讲,回家主动写作业,再也不闹脾气。他把所有的愧疚都化作懂事,默默替离开的弟弟守着这个家。

陈奕恒不再紧绷焦虑,性格沉稳了很多,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盯着空床位发呆。

所有人都慢慢学着释怀,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那个嘴硬任性的小孩,什么时候撞了南墙,什么时候愿意回家。

而远在外地的陈思罕,早就撑不住了。

他以为离开家就是自由,以为不用读书、不用被管束,就能轻轻松松混出样子。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年纪太小,未成年,正规工作没人敢收。

只能在小作坊、小零工摊位打杂,干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做的活。

没人重用他,没人善待他。

在外的日子,没人叮嘱他吃饭、没人给他留灯、没人包容他的坏脾气。

陌生的成年人看他年纪小、孤身一人,便随意使唤、拿捏,稍有不顺心就随口呵斥、冷嘲热讽。

他受委屈不敢说,被欺负只能憋着。

从前在家里被所有人温柔护着,半点苦没吃过,半点委屈没受过。

短短半个月,他受尽冷眼、打骂和排挤。

积压的委屈、压抑、后悔、不甘,全部憋在心里,越攒越多。

终于在这天彻底爆发。

作坊里几个年长的临时工故意刁难他,抢他微薄的工钱,还推搡辱骂。陈思罕忍无可忍,红着眼和对方打了起来。

年纪小、力气弱,却抱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场面混乱,冲突升级,路人直接报警。

最后,所有人一并被带进了派出所。

警察询问、登记、调解,看着眼前满脸淤青、衣衫脏乱、浑身狼狈的未成年少年,联系了他的紧急联系人——家里预留的备案电话。

电话打到张桂源手机上时,傍晚的网吧刚忙完一轮。

听完警察的叙述,张桂源心口一沉,没有半点责备,只匆匆应声:

张桂源
张桂源

我们马上过来

张桂源
张桂源

(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客厅所有人,声音低沉)思罕在外地打架,进派出所了,我们去接他回家。

一瞬间,全屋寂静。

陈浚铭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

陈奕恒攥紧手心,眼底压着半个月的牵挂和酸涩。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一刻不耽误。

张桂源、李浩宇开车先行;张函瑞、王橹杰、杨博文、陈奕恒、陈浚铭紧随其后,一行人匆匆赶去派出所。

抵达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大厅灯光惨白,冷冷亮亮。

陈思罕孤零零坐在长椅角落,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嘴角破皮淤青,胳膊上全是擦伤。

他低着头,肩膀绷得死紧,浑身写满狼狈、倔强和无措。

短短半个月,那个在家肆意任性、被宠着闹脾气的小少年,被社会磨得满身伤痕。

听见脚步声,他僵硬地抬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一群哥哥和哥哥们身后两个满眼担忧的弟弟时,陈思罕瞬间僵住。

预想的责骂、失望、嫌弃,通通没有。

张桂源走上前,先跟民警礼貌沟通、办理赎人手续,全程冷静稳妥,没有一句怪罪。

李浩宇站在一旁配合登记,态度平和。

处理完所有流程,民警看着低着头的陈思罕,无奈叹气:

“年纪这么小,不好好读书、离家出走、在外打架,幸好家里人从来没放弃你。好好珍惜家里人。”

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一吹,陈思罕鼻尖骤然发酸。

半个月在外漂泊,受尽冷眼欺负,所有人都把他当小孩、当外人、当可有可无的临时工。

只有这群被他狠心推开、被他嫌弃管束的哥哥,在他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接他。

全程没有人骂他。

没有人凶他。

没有人翻旧账指责他的任性离家。

张函瑞
张函瑞

(轻轻走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思罕,我们来接你回家。

陈思罕靠在车窗边,浑身疲惫,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脸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胳膊的擦伤扯着皮肉,更累的是心里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狼狈和无措。

哥哥们没有一句责怪,没有人翻旧账,没有人逼他说话。

后座的陈奕恒悄悄把干净的外套递给他,动作轻轻的;陈浚铭看着他憔悴狼狈的样子,全程安安静静,满心愧疚,一句话都不敢多讲。

一路上的温柔包容,陈思罕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很感动,也很愧疚。

知道自己当初任性摔门、决绝离开、发邮件割裂所有温暖,有多不懂事。

知道哥哥们找了他整整一周、日夜牵挂,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可年少的脾气、骨子里的暴躁,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被外面的苦头、社会的冷眼狠狠磨平了大半。

不再肆意发疯、不再随便摔门顶嘴、不再抵触所有人的管束。

但他依旧沉默、别扭,心里藏着没散尽的戾气,不爱说话,习惯性紧绷着情绪。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叛逆撒野,却也做不到立刻温顺乖巧、彻底柔软。

回到家里,熟悉的暖灯、干净的房间、温热的白开水、摆好的洗漱用品,安安静静等着他。

半个月没人住的床位,依旧干干净净。

所有人一直给他留着位置,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

张桂源
张桂源

过去的事,我们不追究了。你在外面吃的苦,我们也都知道。

李浩宇
李浩宇

累了就好好休息,调整几天,回学校继续上课。马上中考,不能再荒废。

王橹杰
王橹杰

落下的功课我慢慢给你补,跟不上就慢慢来,不用急

张函瑞
张函瑞

(端来一碗热汤)先暖暖身子,好好睡一觉。

陈思罕
陈思罕

我知道了….

没有大哭大闹的道歉,没有彻底软化的告白。

但这三个字,已经是他现在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最大懂事。

他心里清楚:自己错了,但棱角还在,脾气还没完全磨没。

只是他再也不敢、也舍不得,消耗这群人的温柔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罕安静休整。

不再闹腾,不再顶嘴,不再抵触学习。

几天后,他背着书包,跟着陈奕恒、陈浚铭重新回到学校。

重回初三教室,看着满桌的试卷、刷题、倒计时板报,看着埋头苦学的同学,他终于明白——

当初他嫌弃的束缚,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出路;

当初他拼命逃离的家,是世间最安稳的避风港。

他开始乖乖上课、乖乖刷题、乖乖背书。

上课不再走神捣乱,作业不再敷衍糊弄。

只是性格依旧偏冷、沉默寡言,遇到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心里发躁、憋着火气。

只是他学会了克制。

不再对外发脾气、不再伤害家人、不再任性逃离。

放学回家,他会安安静静坐在长桌前刷题。

会听王橹杰补课,会听陈奕恒叮嘱,会乖乖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努力。

叛逆褪去大半,戾气残留少许。

不再是肆意妄为的小孩,也还不是完全成熟的少年。

他带着一身未消的棱角,安安稳稳留在家里,沉下心,直面中考。

家里终于回归完整。

高三的杨博文静心备考,初三的三兄弟并肩冲刺。

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前程,在温柔的屋檐下,慢慢长大,慢慢变好。

家里客厅,晚自习结束,长桌上还摊着杨博文厚厚的复习资料。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杨博文整个人绷到了极点。

他每天埋在卷子和知识点里,常常熬到后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睡不着。饭端到面前,扒两口就放下,胃口差得厉害,人又瘦了一圈,眼底的黑眼圈重得遮不住。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考前正常的紧张。

可连着好几天,杨博文脸色苍白,刷题的时候会失神发呆,有时候坐着坐着就轻轻皱眉捂住额头。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这份压力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这天晚上,大家收拾完书桌,看着杨博文合上习题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脸色很差。

李浩宇先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李浩宇
李浩宇

博文,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觉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杨博文
杨博文

(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没事,高考前都这样,我还能坚持。”

张桂源
张桂源

(看着他单薄的样子,不认同地说道)硬扛不是办法。弦绷太紧,是会断的。

陈奕恒
陈奕恒

(放下手里的笔,也跟着看向杨博文,轻声附和)博文哥,你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陈思罕坐在一旁安静刷题,闻言抬眼,虽然话不多,却也轻轻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收敛了脾气的他,也看得出博文哥很累。

王橹杰合上书本,缓缓提议

王橹杰
王橹杰

不如我们找一天,暂时放下课本、试卷、网吧生意,一家人一起出去走走,稍微放松一下。不用跑很远,就当短暂喘口气

张函瑞
张函瑞

(眼睛一亮)可以。不用安排复杂的行程,找个郊外的湖边或者公园,晒晒太阳,随便逛逛。暂时抛开考试、功课、店铺所有烦心事。

陈浚铭
陈浚铭

(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呀!我们可以带点零食,不用写作业!”

杨博文
杨博文

可是我的复习进度……时间很紧,浪费一天,我怕跟不上。”

李浩宇
李浩宇

适当休息,才能更好地调整状态。就一天,只用来放松。网吧我们两个照看,弟弟们的功课橹杰之后再补,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跟着我们出去散心。

杨博文低头沉默,指尖轻轻捏着笔杆。堆积已久的疲惫压在身上,他其实也隐隐觉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博文身上,没有逼迫,只有满满的关心。

杨博文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杨博文
杨博文

好

简单一个字,卸下了沉甸甸的心理负担。

确定计划之后,客厅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大家开始商量出行的事,谁准备零食,谁开车,要带水和野餐垫。

试卷、习题、中考、高考,暂时被放到一边。

在奔赴各自重要的考试之前,他们打算抽出一天,一起吹吹风,晒晒太阳。

让被压力困住的少年,短暂歇一歇。

郊外的湖边草地,风轻轻吹着,草木带着淡淡的清香。

大家早早收拾好东西出门。张桂源和李浩宇开车,后备箱放着野餐垫、零食、水果还有张函瑞提前准备好的便当。

杨博文坐在窗边,一路上没有翻看复习资料,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离开堆满试卷的屋子,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悄悄松弛了一点。

抵达湖边,几个人一起铺开野餐垫。

陈浚铭最先跑出去,踩着青草追蝴蝶;陈奕罕帮忙把食物一件件摆出来;陈思罕独自走到湖边,安静看着水波,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吹风。

王橹杰把小提琴盒放在一旁,暂时不碰功课。张函瑞拆开袋子,把洗好的橘子、面包分给大家。

李浩宇拍了拍身边空位,示意杨博文坐下:“来,别坐着发呆,先吃点东西。今天不许想模考、不许算分数,所有学习的事先放到脑后。”

杨博文坐下,拿起一块面包,慢慢咬了几口。没有在家里那种食不下咽的压抑,微风裹着暖意,胃口好了不少。

张桂源靠在树干上,笑着开口:

张桂源
张桂源

平时守网吧、看书刷题,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了

陈思罕从湖边走回来,盘腿坐在垫子边缘,低声开口:

陈思罕
陈思罕

这里比湖边摆摊的地方安静。

王橹杰
王橹杰

等会儿可以拉一段曲子听听,放松一下

陈浚铭
陈浚铭

(抱着一瓶果汁凑过来)博文哥,你尝尝这个,很甜!你在家总是吃很少,今天多吃一点。

杨博文接过,轻轻说了声谢谢,嘴角浅浅扬起。

杨博文
杨博文

(望着开阔的湖面,轻声叹气)最近总觉得,一停下来就慌,怕别人都在努力,我落后了。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错题。

张函瑞
张函瑞

偶尔停下来,不算偷懒。(温和地说)人不是机器,一直紧绷,很容易垮掉。

等大家吃完东西,王橹杰拿起小提琴。悠扬舒缓的琴声随着风散开,飘在湖面和草地上。

陈浚铭安安静静托着下巴聆听;陈奕恒微微闭着眼放松;陈思罕原本紧绷的侧脸,也柔和了几分。

杨博文靠在野餐垫上,闭上眼睛听琴声。

没有倒计时,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凌晨亮着的台灯。耳边只有风声、琴声,还有身边家人低声闲谈的声音。连日失眠带来的疲惫,慢慢被抚平。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暖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他们聊起刚租下大房子的时候,聊起最开始在湖边小摊吃面,聊起过去那段艰难漂泊的日子,也笑着畅想以后。

没有人提起模考排名,没有人催促刷题。

临近傍晚,大家收拾垃圾,准备返程。

往车上搬东西的时候,杨博文深深吸了一口晚风。长久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轻了不少。

杨博文
杨博文

谢谢你们 今天,我真的放松很多

张桂源拍拍他的肩膀

张桂源
张桂源

这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回去好好调整作息,踏踏实实走完最后这段路

车子启动,往家的方向开去。

短暂的一日休憩结束,他们要重新回到试卷、习题与备考的生活里。

但此刻的杨博文,不再是独自硬扛所有压力。

他知道身后永远有一大家人,陪着他,等他奔赴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