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流云辗转,仙岁无声倏忽。
自十位候选英才分赴四大殿府开启终极历练,转瞬三月光阴,悄然而过。
三月春去夏生,云海枯荣几轮,凡尘朝暮更迭,九霄山河依旧清朗壮阔,唯独那场牵动三界目光的至尊遴选,历经百日层层打磨、重重试炼,早已洗尽初时的喧嚣热闹,沉淀出最纯粹、最真实的结果。
武扶大殿常年不变的肃穆静谧里,今日悄然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期许与沉敛。
殿内天光温润如旧,穿堂清风浅淡温柔,檐下风铃岁岁轻吟,袅袅仙香缠绵不散,萦绕梁柱庭前,抚平岁月浮躁,沉淀万物本心。左侧清案之上,姜瑶与王姝涵两方灵位静静伫立,素净无尘,香火袅袅不绝,万古如故,温柔亦如故。
至尊玉座之上,武扶空海静坐如常。
一身素白常服清隽绝尘,墨色青丝松松垂落肩背,眉眼清浅淡然,无喜无悲,周身褪去三界杀伐的凛冽威压,只剩经年沉淀的温润沉静。三月以来,他静居武扶大殿,静观十位少年英才的历练轨迹,看他们于司职琐事中磨砺本心,于凡尘疾苦中修炼道心,于权责分寸间恪守底线。
遴选从非儿戏,他要的从来不是天赋惊世的空谈天才,而是能扛山河重任、守苍生安宁、持本心不移、守公道不灭的真正传人。
百日历练,红尘炼心,权责炼性,真伪优劣,早已历历分明。
正当殿中安然静谧之时,殿外传来四道错落有序、沉稳规整的脚步声,不急不躁,分寸有度,是张琪格四人专属的觐见步调。
须臾之间,四道挺拔身姿踏阶入殿,并肩而来,步履端正,神色肃穆,一身清肃仙气萦绕周身,皆是百日督导历练后的沉稳笃定。
三人分立两侧,为首的张琪格手持一卷烫金历练汇总折子,折子纹路规整,法理微光浅浅流转,记录着三月来十位候选者的所有功绩、过失、本心甄别明细,一字一句,公允详实,无半分偏颇疏漏。
他稳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敬重,抬眸望向玉座之上的武扶空海,音色沉稳清朗:
“大哥。”
“三月终极历练已然全数收官,四大殿府司职考核、本心核验、功绩审定皆已落定,弟子特此汇总报备。”
话音落,张琪格双手捧折上前,轻声禀明最终结果:
“历经百日凡尘炼心、司职历练、权责试炼,十名候选者历经淘汰、除名、自弃、失格多重甄别,如今仅剩三人留存,全程品性无瑕、功绩卓著、道心稳固,皆是同辈顶尖。”
“三人分属三府,一府一人,各自独占鳌头。镇邪府留存李泗,杀伐有度、除邪守心;福民府留存苏琪,悲悯济世、仁德纯粹;检恶府留存赵越,秉公持正、不偏不私。”
“唯独文辅殿四人,尽数淘汰出局,无一人达标留存。”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静了几分。
武扶空海清浅的眸光微微抬落,淡漠视线缓缓扫过身侧伫立的四人,最终轻轻落向最末的刘佳贺,眉眼清淡,无声问询。
百日历练,十人选拨,三府各留一人,唯独执掌文治根基、规整仙门文脉的文辅殿全军覆没,无一留存,其中缘由,不必多言。
被神君目光静静注视,刘佳贺心头微窘,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又委屈的哭笑不得,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解释,语气慌张又真诚:
“大哥,这……这真不怪我啊!”
他万般无奈地摊手,将三月历练的真实境况娓娓道来,字字属实,句句真切:
“此番入选的十位弟子,大多是沙场历练、杀伐出身的天资武者,心性刚烈、果敢勇猛,擅长镇邪除祟、安民平乱、执纪除恶,适配三府杀伐济世、秉公执法的司职要务。”
“可我文辅殿司职繁杂,主修文案修订、仙档规整、政令梳理、文脉传承,尽是些静心伏案、逐字考究、沉心治学的文邹琐事,最需耐心、沉稳、细致、内敛之心。”
“这批弟子个个血性锋芒、性子刚烈,坐不住冷板凳,耐不住案头寂寞,沉不下浮躁心性,于文治规制一途,实在天赋欠缺、本性相悖。三月试炼下来,四人皆心性浮躁、疏漏频发、难担文治重任,实属无可雕琢,并非我督导不严,实在是适配度不足。”
一番解释坦荡直白,句句在理,无半分推诿搪塞。
武扶空海静静听着,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无奈,轻轻叹息一声。
他早已预料此番遴选不会十全十美,却未曾想文武失衡至此。
三界长治久安,从不止杀伐镇乱、济世安民、执纪守律,更需文脉传承、规制延续、文书辅政。武道可定乱世、平祸端,文道可固根基、续千秋。
唯有武将骁勇,无文臣辅政,仙门规制难继,三界文脉不存,终究是独木难支,不成圆满大道。
可历练结果既定,心性天赋、本性命格早已注定,强求不得,苛责无用。
良久,他缓缓抬眸,音色清浅淡然,带着几分释然:
“罢了。”
“天道平衡,各有禀赋,心性既定,强求无益。乱世需武,盛世需文,此番机缘如此,便是天道定数。”
“你四人即刻前去,将留存的三名弟子引至大殿觐见,我亲自审定终局。”
张琪格、李酥林、郑连伟、刘佳贺四人齐齐躬身领命,姿态恭谨:“我等遵大哥法旨。”
四人不再多言,转身利落退离大殿,步履匆匆,前去传唤三名终选弟子。
空旷肃穆的武扶大殿,再度归于温柔静谧。
清风穿堂,仙香缱绻,消解了方才谈及遴选缺憾的淡淡沉郁。
一道温柔窈窕的身姿,自大殿内殿缓步而出,步履轻盈,裙裾曳地,步步生香。
花婆婆手捧一盏刚烹好的九霄云雾仙茶,白玉茶盏温润通透,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清雅茶香漫溢开来,冲淡了殿中残留的规制肃穆。
她眉眼温柔似水,眸光缱绻含情,步步走近至尊玉座,姿态温婉亲昵,无半分疏离拘谨,轻声软语开口:
“空海,忙活许久,先歇一歇,喝杯热茶润润心神吧。”
她抬手将温热茶盏轻轻递至武扶空海掌心,指尖微凉,触碰之间温柔缱绻。
武扶空海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润瓷身,心头微动。
他最是了解花婆婆心性,素来随性温柔、不喜拘束,若非心中有事,断不会在他处理正事之时特意近身奉茶、静静相伴。
清冷眸光微微落她身上,澄澈通透,一眼看穿她眼底暗藏的细碎心思,音色清浅温润,轻声问询:
“你特意过来,是有事情想与我说?”
被他一眼看透心事,花婆婆也不遮掩,浅浅弯眸一笑,眼尾漾开温柔狡黠的弧度,眼底星光细碎,温柔明媚。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小巧的粉色折子,折痕细腻,纹路雅致,与仙门规制公文截然不同,轻轻递到武扶空海手中。
“无事便不能陪你了?”
她软糯打趣一句,随即正色轻声道:“是凡尘地界递上来的密报一案,我看案情特殊,牵扯甚广,便先行收了,等你来处置。”
武扶空海垂眸,指尖轻轻展开折子。
纸面字迹清秀,字字记录着凡尘州县一桩罕见冤案,牵扯凡俗权贵勾结、私吞赈灾粮、构陷忠良、瞒报灾情,更隐隐牵连九霄基层仙吏徇私包庇、漠视苍生,案情盘根错节,看似凡尘小事,实则暗藏三界权责疏漏、仙规松弛之弊。
逐字阅毕,他澄澈平和的眉眼骤然微微收紧,清浅眉头轻轻蹙起,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沉肃。
凡尘疾苦,苍生流离,仙吏渎职,权责荒废,最是触他底线。
良久,他缓缓合拢折子,指尖轻握,音色沉敛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几分威压:
“此事我已知晓。”
“案情牵扯凡尘与九霄两层权责,不可草率处置。且等琪格四人带弟子归来、终选审定完毕,再召集众人,一同彻查此案,秉公断案。”
花婆婆乖乖点头应声,温顺乖巧,没有半分执拗。
她轻轻侧身,落座于玉座旁的侧位,手肘轻搭案几,纤白手掌轻轻托着下颌,澄澈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侧的少年神君。
天光落在他清隽绝尘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流畅的轮廓,长睫浓密低垂,鼻梁挺拔,唇色清浅,历经万古沧桑却依旧干净澄澈,褪去杀伐威严时,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花婆婆看得满心欢喜,眼底温柔笑意层层漾开,软糯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直白又热烈,坦荡又偏爱:
“空海,你真好看。”
“不管是执掌乾坤、凛然肃杀的样子,还是这般安静沉稳、蹙眉深思的样子,都最好看。”
直白滚烫的夸赞,毫无修饰,满心赤诚,岁岁如一。
武扶空海本还沉敛于案情与遴选的思虑之中,心神沉静肃穆,闻言瞬间一滞。
心头紧绷的思绪骤然被这温柔直白的夸赞打散,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轻轻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熟悉的青涩慌乱再度涌上心头,方才审案的沉肃、遴选的思虑尽数消散。
白皙通透的面颊瞬间染上浅浅绯色,从颧骨蔓延至耳根,温润泛红,澄澈的眼眸微微闪躲,长睫轻轻颤动,慌乱无措,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古神君,审定六道、执掌万法、不惧血海风波、不畏三界非议,终究还是抵不过花婆婆一句赤诚温柔的夸赞。
他抿了抿薄唇,默然垂眸,耳根泛红,不言不语,任由青涩温柔的慌乱萦绕心头,安静任由她凝望打趣。
殿内清风温柔,仙香脉脉,一人温柔凝望,一人羞涩静默,岁月安然,岁岁温柔。
这般缱绻安宁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殿外整齐的脚步声再度渐近,打破满室温柔。
张琪格、李酥林、郑连伟、刘佳贺四人去而复返,步履规整,神色肃穆,并行踏入大殿。
四人身后,紧随三道身姿挺拔、气质各异的少年身影。
便是历经三月严苛历练,从十名英才中脱颖而出、最终留存的三名终选弟子。
三人皆是百里挑一、万中无一的顶尖天才,历经百日红尘炼心、司职打磨,早已褪去初入仙门时的青涩浮躁,身姿端正,神色沉稳,眼底有光,心中有守,气度远超寻常修士。
武扶空海见状,即刻敛去眼底所有青涩温柔,压下心头缱绻暖意,转瞬恢复万古神君的肃穆沉稳,清冷威仪覆身,端坐玉座,不怒自威。
花婆婆亦收敛眼底笑意,端正坐姿,温婉恬淡,静坐一侧,默然陪看。
大殿氛围顷刻切换,温柔散尽,肃穆重来。
四人带着三名弟子稳步走入大殿中央,齐齐驻足肃立。
武扶空海缓缓起身,身姿孤绝挺拔,玄色衣袂无风微动,他抬手将手中那卷凡尘密报折子轻轻递向身侧的李酥林,音色沉稳有度,温和含着信赖:
“三弟。”
“此事劳你辛苦一趟,即刻前往凡尘涉案州县,将所有涉案渎职人员、徇私仙吏,以及本案报案证人、受害苍生,尽数稳妥带回九霄大殿,不得有误,不得偏颇,全程秉公行事。”
李酥林上前一步,恭敬接过折子,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弟子遵大哥法旨,即刻前往,定将一干人等稳妥带回,绝不徇私,绝不疏漏。”
领命之后,李酥林不再耽搁,转身阔步踏出大殿,身形一闪,踏风离去,奔赴凡尘查案。
大殿之中,余下众人静静肃立,静待归来。
武扶空海重新落座至尊玉座,清冷眸光缓缓扫过下方三名气质迥异、各有风骨的终选弟子,音色平淡肃穆,缓缓开口:
“三月历练,百日炼心,你们三人能于十人中脱颖而出,守本心、立功绩、固道心、无过失,已是难得。”
“此刻终审定夺之前,尔等各自自述出身、道途、修行本心,一一说来,我与诸位尊神、长者听之。”
三人闻言,心神凛然,即刻敛息凝神,依次上前,恭谨行礼,姿态谦卑端正,无半分骄矜浮躁。
第一位弟子跨步上前,身姿英挺硬朗,眉眼刚毅正直,周身萦绕着清冽的除邪正气,是镇邪府唯一留存的弟子——李泗。
他躬身垂首,行标准仙门拱手大礼,音色沉稳厚重,清朗有力:
“启禀至尊真君、各位仙长。弟子名唤李泗,南疆地界人士。自幼长于山野荒泽,南疆妖邪丛生、瘴气遍布,自幼见惯妖魔祸乱、苍生流离,遂自发立心,斩邪除祟、护佑乡邻。”
“弟子无师门依托,无先辈引路,毕生道法、除邪术法、护身修为,尽数自学自成,凭本心修道,凭初心除邪。三月镇邪府历练,弟子诛恶妖一十七,除祟祸九起,保全凡尘村落一十三座,从未滥杀无辜,从未动过嗔念,始终守杀伐本心,持济世之念。”
言语坦荡,字字赤诚,杀伐有度,道心纯粹。
武扶空海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赞许。
第二位弟子缓步上前,身姿窈窕清雅,眉目温婉灵动,气质干净柔和,一身素色仙裙落落大方,眉眼间藏着与生俱来的悲悯仁善,是福民府留存的唯一女弟子——苏琪。
她微微屈膝福身,礼数端庄得体,嗓音软糯温柔,清澈悦耳:
“小女名唤苏琪,生于江东水乡。”
“江东自古温润崇文,水土养仁心,自幼见江河滋养万民,烟火温柔昌盛,亦见水患无情、苍生流离、疾苦难安。小女无门无派,自学济世道法、安民术法,一心向善,以仁为本。”
“三月福民府历练,小女奔走凡尘州县,安抚流民、赈灾济苦、调和民怨、规整民生,遍历疾苦,体恤苍生,始终守悲悯之心,持济世之道,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动半分私念。”
温柔仁善,心怀苍生,一言一行皆是温润本心,济世德行。
最后一名弟子稳步上前,身姿挺拔沉稳,气质凛冽刚正,眉眼清正不苟,自带秉公执纪的凛然风骨,是检恶府留存的赵越。
他拱手躬身,神色端正肃穆,音色铿锵有力,字字刚正:
“弟子赵越,北方寒地人士。北地风霜凛冽,民风刚直,亦多诡诈虚妄、善恶交织。弟子无师承传道,自学正道法理、甄别之术、执纪之规。”
“天生性喜公正,憎恶虚妄,最恨权责徇私、善恶颠倒。三月检恶府历练,弟子稽查仙门过失、规整地方风气、惩治虚妄伪善、甄别正邪本心,秉公执纪,不避权贵,不徇私情,守律法之本,持公道之心。”
三人各述本心,各展风骨,出身皆无依仗,道途皆凭自悟,心性各有千秋,能力各有所长。
南疆李泗勇毅杀伐,江东苏琪仁善济世,北地赵越秉公守律。
三人三地,三性三道,刚好对应镇邪、福民、检恶三府核心司职,各有所长,各担其责,皆是可塑之才。
武扶空海眸光沉静,将三人品性、道心、风骨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大致权衡。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定乾坤:
“你们三人,品性无瑕,道心纯粹,历练有功,各有千秋,皆是本次遴选最优之才。”
“暂且分立大殿左侧,静心肃立,静待三弟归来。”
三名弟子闻言,齐齐躬身谢恩:“谢真君!”
三人依言移步,整齐伫立在大殿左侧,身姿端正,屏息静待,神色恭敬又忐忑,等候最终审定。
武扶空海眸光微转,看向身侧张琪格、郑连伟、刘佳贺三人,淡淡吩咐:
“你三人立至大殿右侧,各司其位,一同候审。”
三人即刻领命,移步右侧肃立,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大殿左右,泾渭分明。
左为终选英才,静待终局定夺;右为殿府尊神,静待案情落幕。
偌大武扶大殿,秩序森然,寂静无声,唯有袅袅香火轻燃,清风缓缓流转。
一边是百日遴选、英才终局,一朝定仙途;
一边是凡尘冤案、权责核查,一刻定公道。
仙门传承与苍生公道双线交织,悬于一瞬。
只待李酥林归来,便可一案定是非,一语定传承,终结这场绵延三月的九霄遴选大典,了结一桩暗藏积弊的凡尘冤案。
九霄风停云海静,万古殿中待尘埃。
新的道统即将落定,藏于暗处的权责弊病、人心虚妄,亦将随之尽数揭开,秉公审判,无处遁形。
本章完1
女神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读着特别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