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双神大殿,律法森森,神威浩荡。
玄色鎏金的殿柱笔直林立,镌刻万千天道戒律符文,流转清冷肃穆的银光,自上而下笼罩整座殿宇。穹顶悬垂万古不灭的正法琉璃灯,柔光澄澈却不带半分暖意,将阶上王座、阶下群臣、殿中案几尽数映照得纤毫毕现,也将此间冰冷肃杀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自武扶空海传令四方,天地联动审案之后,不过半柱香的光景,九霄律法殿外便传来阵阵铿锵震天的脚步声。
天兵列阵,甲胄铿锵,步履沉肃,破云而来。
殿外云海翻涌,长风猎猎,卷动殿宇两侧垂落的素色帷幔,簌簌作响,衬得这三界最高法殿愈发威严凛然,不容亵渎。
不多时,两道挺拔身影踏云入殿,正是领命下凡缉凶的张琪格与李酥林。
二人神色冷峻,一身征尘未洗,衣袂边角还沾着凡间市井的尘土与山间夜露的湿凉,眉宇间皆覆着化不开的戾气与悲愤。
张琪格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鎏金律法令牌,掌心力道攥得极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他方才下凡查案,亲眼目睹了那八岁幼女生前居住的贫寒茅屋,家徒四壁,四壁萧然,唯有案头摆放着几支残缺的彩笔、半叠画满蓝天白云的稚嫩画作,字字句句、一帧一画,皆是孩童纯粹无邪的期许,却惨遭横祸,芳华殒命。
最是无辜稚童最惜人间,最是权贵歹毒践踏苍生。
这般黑白颠倒、草菅人命的污浊乱象,看得他胸腔怒火焚燃,几欲难控。
其身侧的李酥林,状态更是颓靡沉重。
他脊背依旧微躬,神色死寂寒凉,一路缉凶全程缄默无言。下凡查案的短短时辰,他亲眼窥见了凡间官场层层堆叠的黑幕:权贵联姻勾结,官吏贪赃枉法,律法沦为豪门遮羞布,人命尽是蝼蚁草芥。寻常百姓含冤无门、哭诉无路,纵使血泪泣尽,也难换半分公道。
这般污浊世道,这般崩坏乾坤,让他愈发愧悔滔天。
他愈发清楚地知晓,昔日自己一时愚钝、一念偏执,亲手重创兄长、击碎世间唯一坚守正义的道心,究竟是何等罪孽滔天、万死难赎的过错。
兄长半生护苍生、守律法、正乾坤,耗尽万古心神护三界安宁,却落得爱人骨碎、道心崩裂、深情尽空的结局。而自己一时糊涂,打碎了这世间最后一抹温柔坦荡,让污浊乱象肆意横行,害无数无辜之人含冤受屈。
此罪,千秋难涤,万载难赎。
二人身后,一众天兵押解着数名罪人,缓步踏入大殿,沉重的锁链拖拽在白玉地砖之上,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粗粝的声响,声声刺耳,打破殿中死寂,更添无尽肃杀。
被押之人分为两列,前列为首者,是此案真凶——凡间世家嫡子沈宸。
他身着锦绣华服,面料华贵精致,纵使被天兵锁链缚身、狼狈不堪,眉眼间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不见半分悔意、半分惶恐,反倒一脸桀骜不屑,昂首抬眼,环顾肃穆神殿,眼底尽是对天威律法的轻蔑与嘲讽。
紧随其后跪伏一地的,是此案所有涉案徇私的凡间官吏:收受贿赂篡改供词的审讯官、伪造精神病证的府衙文书、刻意偏袒枉断案情的主审判官、暗中包庇疏通关系的朝堂权贵。
一众凡间官吏从未亲临九霄神殿,从未直面天道神威,此刻身处庄严肃穆的双神大殿,被漫天正法威压笼罩,早已吓得浑身战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死死匍匐在地,连抬头直视王座的勇气都无,唯有浑身瑟瑟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唯独首恶沈宸,傲骨不弯、戾气不减,纵是身陷囹圄、位列罪臣,依旧骄纵蛮横,不知敬畏、不知悔改。
殿中高位,武扶空海端坐律法主座。
他一身素白残袍纤尘不染,却难掩满身重伤颓态,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毫无血色,往日温润清透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封万古的寒凉死寂。胸口未愈的重创隐隐作痛,道基残缺的裂痕持续翻腾仙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压制的钝痛与虚弱,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长风便可将其彻底吹倒。
可即便身负重伤、心神俱损、残躯难支,他依旧脊背挺直如青松孤竹,傲骨嶙峋未折半分。
万古真君风骨,三界律法威严,纵使情深寂灭、道心残破,依旧凛然震乾坤,清正镇八方。
身侧镇世神枪直立在地,寒光凛冽,煞气森然,万古沉威萦绕周身,稳稳支撑着他残破虚弱的身躯,撑起这即将审判污浊、昭雪冤屈的天地正道。
文武众仙分列两侧,十殿阎王尽数齐聚殿中,肃立阶下,黑袍肃穆、面容凛然,幽冥威压弥漫整座大殿。自幽冥赶赴天庭的一路,他们已然听闻此案始末,知晓凡间稚童含冤惨死、权贵徇私乱法的滔天恶行,人人眼底凝霜、满心震怒,静待真君宣判、正法诛邪。
满堂死寂,万籁俱寂,唯有殿中正法长风缓缓流转,裹挟着沉沉威压,压得殿内所有罪人喘不过气。
良久,武扶空海缓缓抬眸。
死寂寒凉的目光,穿透层层仙雾,直直落向下阶桀骜不驯的沈宸,眼底无悲无喜、无怒无哀,却自带执掌三界生杀、审判世间善恶的无上威严。
他虚弱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整座大殿,字字铿锵,震彻阴阳两界:
“逆臣贼子,纨绔劣徒!”
“身居安乐、享尽荣华,安敢残害无辜幼民,践踏凡间律法,倾覆世间公道!”
话音落地,他苍白微凉的指尖骤然握紧,重重拍下身前万年寒玉铸就的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惊雷贯殿,震得殿宇轻颤、符文流转、神威暴涨!
磅礴正气裹挟天道威压轰然炸开,满堂仙神肃穆凛然,阶下罪人人心惶惶!
可身处正中囚位的沈宸,听闻怒斥、直面天威,不仅毫无惧色,反倒仰头张狂大笑,笑声桀骜放肆、肆无忌惮,满是对天道律法的鄙夷、对苍生性命的轻贱。
他猛地挣脱天兵桎梏几分,脖颈昂起,眉眼嚣张凶狠,字字狂妄、句句恣肆,毫无半分敬畏悔过:
“真君?律法?”
“本侯生于世家、长于权贵,凡间朝堂皆需敬我三分!杀一个卑贱寒门稚童,不过抬手之间的琐事罢了!”
“那等布衣草芥,生来便是供权贵消遣践踏的命,死便死了,何足挂齿?”
“就算你是九霄真君、执掌三界律法,又能奈我何?难不成还能直接弄死我?!”
狂言落尽,满堂皆惊!
殿中众仙神色骤厉,眼底怒意翻腾,万万没想到此等凡间纨绔,作恶滔天竟毫无悔意,身陷绝境依旧嚣张跋扈,胆敢当众亵渎真君、蔑视天法!
一侧肃立的十殿阎王,霎时间勃然大怒!
阎罗天子率先跨步而出,黑袍翻涌、幽冥煞气暴涨,双目圆睁、厉声怒斥,声震大殿:
“放肆!!”
“小小凡间纨绔,罪孽滔天、恶贯满盈,竟还敢在九霄法殿、真君座前口出狂言、亵渎神威!”
“区区蝼蚁之辈,也敢藐视天道、践踏正法!”
他袖袍猛地一挥,厉声喝令两侧待命的阴兵:
“来啊!大刑伺候!”
“先上幽冥锁魂酷刑,碾碎其骄妄戾气,再论罪责审判!”
两侧阴兵闻声而动,铁甲铿锵、煞气森寒,即刻持刑具上前,寒铁刑器泛着刺骨幽光,只待上前施刑,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就在阴兵即将动手的刹那,高位之上的武扶空海,缓缓抬起苍白无力的手。
手势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瞬间制止满堂动静,止住即将落下的酷刑。
殿中再度归于沉寂,所有仙神、阴兵尽数止步,垂首肃立,静待真君示下。
武扶空海眸光依旧冰封寒凉,死寂的眼眸静静凝视下方张狂放肆的沈宸,声音沙哑虚弱,却律法昭昭、字字清明,不带半分私人喜怒,唯余天道公正:
“无需动刑。”
“本君不问你骄狂跋扈,不问你蔑视神威。”
“本君只问你——”
“无故残害八岁无辜幼女,草菅人命、祸乱苍生,此滔天罪孽,你可认?”
他字字沉稳、句句庄重,是三界最高执法者最后的问询,是给恶徒唯一认罪悔过、直面罪责的机会。
可沈宸早已被权势富贵养得目中无人、心性歹毒,根深蒂固的骄妄早已渗入骨髓,纵使直面九霄天威、生死审判,依旧毫无半分收敛。
他再度仰头大笑,满脸狰狞狂傲,毫无避讳、坦然认恶,却无半分愧悔,只剩极致的冷血残忍:
“是我干的!”
“那卑贱丫头,就是我当众亲手所杀!”
“街头行凶、肆意屠戮,皆是我所为!”
“你能如何?律法能如何?天道又能如何?!”
“我沈家权势滔天、一手遮天,凡间律法奈何不得我,难不成你这九霄真君,还真敢为一介寒门废童,动我世家根基?”
字字诛心,句句冷血,肆无忌惮的嚣张,彻底点燃了满堂怒火!
十殿阎王面色铁青,周身幽冥煞气翻涌不息,恨不能即刻将此恶徒打入无间地狱,永世受刑。
张琪格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眼底戾气滔天,强忍杀意恪守殿规。
立在侧方的李酥林,心口剧痛翻涌,愈发痛恨这世间仗势欺人的恶徒,也愈发痛恨曾经愚钝误事、纵容乱象的自己。
满堂肃穆,众怒难平。
高位之上,武扶空海望着下方冥顽不灵、恶不知改的恶徒,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厉。
不是私怨嗔怒,不是爱恨纠葛,而是执掌天道律法者,对世间至恶、苍生至毒的绝对厌弃与裁决。
爱恨早已寂灭,温柔早已成空,余下的,唯有不容亵渎的乾坤正道、不容纵容的世间罪恶。
他不再多言半分废话,抬手再度重重拍下惊堂木!
“啪——!!”
第二声惊堂巨响,较之方才更为凛冽威严,镇彻阴阳、定断善恶!
“好!”
“你既坦然认罪、恶不知改、冥顽不灵,便休怪天道无情、律法无度!”
他眸光凛然,沉声传令,字字如铁、判词既定:
“阎王听令!”
阎罗天子即刻躬身拱手,神色肃穆:“臣在!”
武扶空海冷声道:“此徒沈宸,心性歹毒、嗜杀妄为,残害无辜稚童、践踏凡间律法,倚权作恶、祸乱苍生,罪无可赦!”
“此人,本君交由幽冥处置!”
话音落定,阎罗天子即刻上前一步,黑袍振肃、厉声喝令:
“阴兵听命!即刻将罪徒沈宸押入幽冥!”
“打入十八层无间地狱,日夜受剐魂噬心之刑,锁魂困魄、剔除灵智!”
“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轮回、永世不入六道!”
“让其千秋万代、岁岁年年,受尽极致酷刑,赎屠戮稚童、践踏公道之滔天罪孽!”
待命阴兵轰然应诺,声震殿宇:“遵法旨!!”
冰冷锁链骤然收紧,死死缠缚沈宸四肢,任由他瞬间面色惨白、惊慌嘶吼、挣扎求饶,再也没了方才半分骄狂跋扈。
方才目空一切的纨绔恶徒,此刻终于感知到死亡的恐惧、天道的威严,慌乱嘶吼、涕泗横流,不断求饶忏悔,可字字句句,皆为时已晚。
阴兵粗暴拖拽着他的身躯,凌厉煞气裹缚其魂魄,一路拖拽出九霄律法大殿,朝着幽暗森寒的幽冥地狱疾驰而去。
嚣张气焰彻底覆灭,狂妄姿态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永世无解的酷刑,等候着他千秋万代。
恶徒伏法,大快人心。
殿中众人心中积压的悲愤,稍稍散去几分。
可武扶空海的审判,并未就此停歇。
他寒凉锐利的眸光,骤然转向阶下依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一众凡间官吏,目光如霜刃、似寒剑,穿透众人卑微惶恐的伪装,直刺他们污浊扭曲的本心。
他声音沉冷如冰,带着穿透人心的震怒与审判:
“尔等几人!”
“身居凡间执法高位,手握生杀断案之权,受百姓供养、承朝堂俸禄,本应秉公执法、守正安民、护佑苍生!”
“可你们!以公谋私、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徇私包庇!”
“伪造虚假证供、篡改审讯卷宗、颠倒黑白是非、纵容恶徒行凶!”
“令无辜稚童枉死无冤、令寒门百姓含冤无门、令凡间律法形同虚设、令人间天理荡然无存!”
“身居其位、不谋其政、反行其恶!公正不存、律法崩坏、天理难容!”
声声怒斥,字字诛心,将一众官吏的滔天罪责,尽数揭露在天道神威、三界众仙面前,无所遁形、无可辩驳!
一众官吏吓得浑身瘫软、磕头不止,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白玉地砖之上,磕出片片猩红血迹,连连哀嚎求饶,声声凄切,却半分博取不了半分怜悯。
做错一事,颠覆公道;行差一念,葬送苍生。
执法者犯法,罪加一等,无可饶恕!
“张琪格!李酥林!”
武扶空海冷声点名,威严响彻大殿。
二人即刻收敛心神,摒弃杂念,跨步同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肃穆恭敬:
“臣弟在!!”
武扶空海眸光冷厉,抬手轻轻一挥,动作虚弱无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之意。
无需多言半句,二人早已心领神会。
这一挥,是剔除污浊、肃清吏治、严正法纪、以儆效尤!
张琪格眼底戾气骤燃,跨步上前,身姿凛冽、气场凛然,手中律法令牌寒光闪烁。
身侧的李酥林紧随其后,神色冷峻、动作利落,积压无尽的愧疚与赎罪之心,尽数化作此刻秉公执法的坚定力道。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相通,一左一右,上前擒住一众贪赃枉法的官吏。
冰冷仙力化作枷锁,瞬间锁死众人周身经脉,封禁所有退路,将一众污浊佞臣尽数拖拽起身。
卑微的求饶声、惶恐的哭泣声、悔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肃穆大殿之中,刺耳又悲凉。
可满堂仙神无一人心软,无一人动容。
身居律法之位,行龌龊不堪之事,践踏苍生性命、颠倒世间黑白,此等罪孽,本就该承受最严苛的惩罚!
张琪格冷声宣判处置之令,字字铿锵、公正严明:“尔等徇私枉法、祸乱凡尘,即刻剥夺所有官职权柄、剔除仙途凡尘福报、抹去毕生功过声名!”
“押回凡间朝堂,公示所有罪证卷宗,昭告天下百姓,以正视听!”
“终身枷锁缠身、日夜罚役赎罪,受万民唾骂、百世唾弃,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话音落定,二人力道加重,毫不留情地将一众罪臣拖拽出殿,交由天兵押解下凡,依法处置、公审伏法。
大殿之内,顷刻间肃清所有污浊佞邪,再度恢复浩然正气、凛凛天威。
冤案得雪,恶徒伏法,吏治得清,公道昭然。
可接连宣判、层层决断、耗费大量仙元心神,本就重伤垂危、道基残破的武扶空海,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镇压万古、审判阴阳的磅礴心力透支殆尽,胸口重创骤然剧痛翻涌,残缺道基剧烈震颤,周身仙元紊乱溃散,眼前阵阵发黑,阵阵眩晕席卷全身。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晃动,单薄的身躯几欲从高位跌落。
全程静静伫立殿侧、时刻紧盯真君状态的祝祈灵,见状心头一紧,神色骤慌,当即快步上前,步履轻盈却急切,即刻登上高台,小心翼翼伸手稳稳扶住武扶空海虚弱颤抖的左臂。
她指尖轻触,便能感知他身躯的冰凉虚弱,感知他紊乱溃散的仙元,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柔声轻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与担忧:
“真君,您重伤未愈、道基残缺,方才接连决断大案、耗费心神过甚,早已过度劳累,万万不可再强撑其身了。”
“朝堂污浊已清,凡尘冤案已雪,恶人皆已伏法,苍生公道已归,诸事已定、尘埃落定。”
“臣女扶您回寝殿静养休憩,切莫再损耗残躯、牵动伤势,伤上加伤。”
祝祈灵的掌心带着温润暖意,稳稳托住他飘摇欲坠的身躯,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了这破碎残破、饱经磨难的躯骨。
武扶空海靠在她的搀扶之上,紧绷万古的心神骤然松懈,冰封寒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疲惫倦怠。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细微弱,几不可闻,带着耗尽所有气力的沙哑疲惫:
“好。”
一字落尽,他缓缓松开紧握王座扶手的指尖,紧绷许久的傲骨身躯,终于稍稍松弛。
镇世神枪无人搀扶,依旧笔直立在王座身侧,寒光寂寂、神威凛凛,静静守护着这位心死封情、独守苍生的万古真君。
祝祈灵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缓沉稳,一步步走下律法高台。
满堂文武仙神、十殿阎王尽数垂首躬身,神色恭敬肃穆,无人喧哗、无人躁动,静静目送真君离去。
所有人心中皆清楚。
今日这场天地共审、阴阳同判,看似只是了结一桩凡间稚童冤案、肃清一众污浊佞臣,实则是武扶空海爱人骸骨尽碎、万年深情寂灭之后,彻底斩断私情、封情证法的开端。
从此世间,再无温润心软、重情重义、护妻护弟的武扶空海。
那个会为情爱温柔、为手足包容、为私情心软的真君,早已随着镜黎的残骨碎裂,彻底埋入万古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余下的武道扶义真君,以身残骨、以碎道心、以寂灭深情,独守三界律法、独护苍生正道、独镇世间污浊。
他舍弃一生温柔,背负满身孤寂,承受万世伤痛,以一己残躯,撑起朗朗乾坤、昭昭天理,护天下无辜之人,绝世间枉死之冤。
长廊长风萧瑟,云海沉沉微凉。
祝祈灵搀扶着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的武扶空海,缓缓行走在九霄云海长廊,晚风拂动他素白残袍,衣袂翻飞,孤寂清冷。
前路漫漫无温情,余生岁岁皆孤寒。
身后巍峨庄严的双神大殿,律法符文依旧熠熠生辉,浩然正气直冲云霄,昭告天地万物——
深情寂灭终无悔,一身冷律护苍生。
纵使人间无温柔,纵使余生皆孤寂,他依旧以法为骨、以律为魂,执正义之剑,判世间善恶,守乾坤清明,护万世永安。
而殿外云海深处,刚刚处置完罪臣折返的李酥林,静静立在云雾之间,遥遥望着那道孤寂单薄、步步孤寒的背影。
他眼底含泪、满心酸涩、无尽忏悔,身躯微微颤抖。
他清楚知晓,今日这场圆满审判,是兄长心死之后的初次入世正法,也是自己终生赎罪的真正开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