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城的长街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城主府塔楼,此刻在李玄眼中,不过是一块稍大些的墓碑。
他现在正拖着那把卷刃的重刀,每一步落下,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体内的“极道血丹”疯狂运转,榨取着他骨髓深处最后的一丝生机,维持着他不倒下。
就在李玄即将踏上塔楼台阶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被“全服通缉令”染成猩红的天空,突然静止了。
不是风停,不是云止,而是整个世界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漫天飘洒的血雨悬停在半空,如同一颗颗凝固的红宝石;远处惊恐尖叫的百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定格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塑;就连李玄挥刀带起的残影,也被生生定格在空气中。
唯有李玄,还能思考,还能感知。
“这就是……高维力量的干涉?”
李玄心中凛然,试图调动体内的极道气血冲破这层禁锢,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足以硬撼筑基修士的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绝对的压制。
就像画中人,永远无法挣脱画纸的束缚。
“嗡——”
苍穹裂开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而是那层覆盖在天地间的“数据流”,被一股更为古老、更为宏大的意志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星辰与符文构成的眼眸,从裂缝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混沌与生灭。
它漠然地俯瞰着大地,最终,目光落在了浑身浴血的李玄身上。
天道意志尽然复苏了。
或者说,是被李玄那疯狂的杀戮与极道意志,从沉睡中硬生生吵醒了,
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李玄的灵魂深处炸响,不分男女,不辨老幼,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极道……余孽。”
随着这四个字的落下,李玄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那是来自世界本源的排斥,是规则对异类的抹杀。
“你身负极道魔骨,本该是这方天地的毒瘤,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天道的声音继续响起,伴随着巨大的威压,李玄周身的骨骼开始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按照规则,吾当降下九天雷劫,将你轰杀至渣,连轮回都不许你入。”
李玄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只天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就……动手啊!”
然而,预想中的雷劫并没有落下。
那只巨大的眼眸中,混沌的流光突然变幻,原本的冰冷杀意中,竟然多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那是——恨,与爱。
“恨你……”
天道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带着一丝无奈。
“恨你打破了吾设定的秩序,恨你杀了吾精心饲养的‘宿主’,恨你让这方天地重新陷入了不可控的混乱。”
“但……”
话音一转,那股压得李玄几乎窒息的威压,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几分。
“吾亦……爱你。”
李玄瞳孔猛地一缩。
“万载以来,这方天地被‘系统’圈养,众生如猪狗,灵气如饲料,吾之意志日渐消磨,几近沉睡。
是你……只有你敢,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事;你以极道之血,洗刷这世间的虚伪。”
“你杀得越多,这方天地的枷锁便碎得越快。
你,是吾万年来,见过的最锋利的刀。”
李玄愣住了。
他想过天道会杀他,会镇压他,甚至会无视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天道竟然会对他产生“欣赏”之情。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关系。
天道既需要维持世界的稳定(秩序),又渴望摆脱系统的控制(恢复自由)。
而李玄,恰恰是那个既能破坏秩序,又能打破控制的关键变量。
“杀你,吾不忍。”
“不杀你,吾不甘。”
那只巨大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如此……吾便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与天争命,与道争锋的机会。”
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并未攻击李玄,而是径直落在他手中的那把无锋重刀上。
原本已经卷刃、布满裂纹的重刀,在这道金光的洗礼下,竟然开始自我修复。铁锈剥落,刀身重铸,一股属于“神器”的威压,从刀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李玄感觉到体内那干涸的丹田中,多了一丝奇异的能量。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极道气血。
那是……天道本源!
“吾赐予你‘弑神’之权柄。”
“去吧,杀光那些系统节点,杀光那些伪神,待到这片天地再无系统之时……”
“吾,将亲自与你一战。”
“若你胜,这方天地之主,便是你。”
“若你败……”
天道的声音渐渐淡去,那只巨大的眼眸也开始缓缓闭合。
“……你便是这新天道的祭品。”
“嗡——”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悬停的血雨落下,打湿了李玄的脸庞。
远处的人群重新开始尖叫、逃窜。
仿佛刚才那静止的几秒钟,从未存在过。
只有李玄手中那把焕然一新、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长刀,以及脑海中那句“吾亦爱你”的诡异告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李玄握着刀,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天道本源,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爱我?恨我?”
“老东西,你也不过是个寂寞了太久的可怜虫罢了。”
李玄猛地止住笑声,眼中的疯狂瞬间收敛,化作如深渊般的平静。
他提起长刀,刀尖指向城主府塔楼顶端。
“既然你给了我刀,那我就替你……”
“把这苍天,捅个窟窿!”
一步踏出,李玄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撞碎了塔楼的大门。
杀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