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城,下城区,烂泥巷。
这里没有长生神庙的宏伟,也没有上城区的整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阴沟里的死水和廉价劣质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李玄坐在一家名为“老黄面摊”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他身上的锦袍换成了粗布麻衣,背后的无锋重刀也被一块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像根烧火棍一样靠在桌腿边。
自从那日走出神庙废墟,已过去半月。
这半个月里,他像个最底层的流民,睡过桥洞,抢过馊馒头,也帮人搬过 bricks。他封印了那一身通天彻地的合体境修为,只保留了一具千锤百炼的凡俗肉身。
“老板,结账。”
李玄放下两枚带着体温的铜板,声音沙哑。
“好嘞,客官慢走。”老黄头笑得满脸褶子,眼神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滚!都给我滚开!今天的‘活人税’,王家要收双倍!”
伴随着嚣张的暴喝,七八个身穿黑甲、手持倒钩长鞭的壮汉蛮横地撞开了人群。他们是城里“黑虎帮”的打手,仗着背后有修仙者撑腰,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唯独老黄头因为腿脚慢,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把揪住了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老东西,上个月欠的税还没交,今天还敢收钱?”大汉狞笑着,手中的鞭子柄狠狠砸在老黄头的脸上。
“噗!”老黄头一口混着牙的血水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却死死护着怀里那两枚铜板——那是李玄刚给的饭钱,也是他全家今天的活命钱。
“还敢藏私?”
大汉眼中凶光一闪,抬起穿着铁靴的脚,对着老黄头的胸口就要狠狠踩下。这一脚若是落实,这风烛残年的老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捂住眼睛,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住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喧嚣中响起。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没有震耳欲聋的怒吼,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大汉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刚才吃面的穷酸青年正缓缓站起身。
“哟呵?哪来的野狗,也敢管黑虎帮的闲事?”大汉松开老黄头,提着鞭子走向李玄,满脸戏谑,“小子,想英雄救美?可惜这儿只有个快死的老头。不过没关系,打断你两条腿,再把你卖到矿坑去,也能抵不少税。”
李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汉,眼神清澈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在他的视野里,这大汉的动作慢得像是在爬。那所谓的凶狠杀气,在他眼中如同稚童挥舞木剑般可笑。
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
“我数三声,滚。”李玄说道。
“哈哈哈哈!兄弟们,给我废了他!”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挥手示意手下一起上。
三名帮众狞笑着扑了上来,手中的棍棒带着风声砸向李玄的头颅和膝盖。
李玄动了。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刀。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朴实无华,却精准地踩在了三人攻势的死角,踩在了那稍纵即逝的节奏断裂处。
极道之意,不在于力,而在于势。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玄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三人之间,肩膀、手肘、膝盖,身体最坚硬的部位,在瞬间撞击在三人最脆弱的关节上。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是千锤百炼后对力量控制的极致体现。
三名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出,整个人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全场死寂。
那领头的恶霸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的戏谑瞬间变成了惊恐:“你……你是武者?!”
“一。”
李玄淡淡开口,继续向前走去。
“妈的,拼了!”恶霸恼羞成怒,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体内竟然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他竟是个练过几天粗浅功法的外门弟子!
“去死吧!”
匕首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刺李玄咽喉。这一击,带了灵气加持,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李玄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两柄利剑,对着那刺来的匕首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那柄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在李玄双指的轻弹下,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匕首传导,恶霸整条右臂的骨头瞬间炸裂,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二。”
李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不能杀我!我大哥是筑基期修士!你杀了我,黑虎帮不会放过你!”恶霸涕泗横流,疯狂地向后挪动。
李玄看着他,眼中依旧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若修法力,弹指可灭你全帮。但我修的是极道。”
李玄缓缓蹲下身,直视着恶霸惊恐的双眼。
“极道者,以力证道,以杀止戈。今日我以凡躯行极道之事,你,便是我的磨刀石。”
“不——!”
恶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玄的手刀轻轻切过他的脖颈。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恶霸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眼中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随着这条人命的终结,李玄感觉到体内某种玄妙的东西,仿佛被补全了。
那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真正融入了这红尘的泥泞与血腥。他明白了力量的残酷,也明白了守护的意义。
杀戮,是为了不杀。
极道,即是天道。
“道心……圆满。”
李玄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吐出,竟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老黄头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看着李玄,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李玄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那是他这半个月帮人搬砖攒下的全部积蓄,轻轻放在桌上。
“面钱,还有赔他的命钱。”
说完,他背起那把被破布包裹的重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烂泥巷深处的阴影中。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虽无灵光护体,虽无法宝随身,但那背影,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镇压了这世间所有的邪恶与喧嚣。
合体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