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王寺琉
回程大巴。高速。夜。
南葛SC少年队刚打完帝光FC,5-3。全队累得东倒西歪。火野昴靠窗睡死,日向咲抱着手套打呼噜,藤原莲整个人横在最后一排,黑川晶闭着眼,神谷透头一点一点,鹰尾迅戴着耳机看窗外,水无濑碧靠着冰室司的肩膀,冰室司推了推眼镜,没推开,也闭着眼。
热田教练坐在最前面,红色短发贴在车窗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很好……再来一次……”
沈清辞坐在中间靠窗。口罩戴着。速写本放在腿上,没画。看着窗外黑乎乎的高速路。
白石凛坐他旁边。黑长直散下来,靠着沈清辞的肩。睡着了。手还搭在沈清辞的胳膊上。沈清辞没动。
桐生隼人坐在沈清辞后面一排。没睡。看着窗外。银灰色短发被车里的空调吹得有点乱。
——然后他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沈清辞听到动静,回头。小声:“……怎么了。”
桐生隼人:“……厕所。”
沈清辞:“……高速上。”
桐生隼人:“……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热田——睡着了。又看了一眼司机——专注开车。
“……还有多久。”
沈清辞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小声:“……四十分钟。”
桐生隼人沉默。然后坐回去。腿开始抖。
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手机导航递过去。桐生隼人看了一眼。四十分钟。脸黑了。
——白石凛醒了。从沈清辞肩上抬起头,马尾有点歪。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沈清辞回头看后排,顺着看过去——桐生隼人脸色不对。
白石凛:“……他怎么了。”
沈清辞小声:“……尿急。”
白石凛:“……高速上?”
沈清辞:“……嗯。”
白石凛沉默。然后说:“……我也……”
沈清辞愣住:“……你也?”
白石凛:“……嗯。”
沈清辞:“……你刚才不说。”
白石凛:“……睡着了。刚醒。”
沈清辞:“……那现在。”
白石凛:“……憋着。”
沈清辞:“……”
——后面的桐生隼人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更大。腿抖得更厉害。手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火野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转头:“……桐生你干嘛。”
桐生隼人:“……没事。”
火野昴:“……你脸好黑。”
桐生隼人:“……睡你的。”
火野昴:“……哦。”然后继续睡。
——日向咲也醒了。从前面探出头:“……到了吗?”
沈清辞小声:“……没有。四十分钟。”
日向咲:“……哦。”然后缩回去。
——藤原莲在最后一排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有人尿急?”
全车安静。
桐生隼人:“……闭嘴。”
藤原莲:“……嗯。”然后闭上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黑川晶睁开眼。没说话。但看了一眼桐生隼人。又看了一眼白石凛。然后闭上眼。
——神谷透醒了。小声:“……要不要跟教练说。”
桐生隼人:“……不用。”
神谷透:“……哦。”
——鹰尾迅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空矿泉水瓶。递过去。
桐生隼人:“……干嘛。”
鹰尾迅:“……备用。”
桐生隼人:“……不用。”
鹰尾迅:“……嗯。”收回去。
——水无濑碧醒了。看了一眼桐生隼人。又看了一眼白石凛。小声对冰室司说:“……两个。”
冰室司推了推眼镜:“……嗯。”
——全车都醒了。
沈清辞坐在中间,回头看了看桐生隼人,又看了看旁边白石凛。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对。一个黑,一个白。
他小声:“……那个,要不让司机停一下。”
桐生隼人:“……高速。不能停。”
白石凛:“……嗯。”
沈清辞:“……那怎么办。”
没人说话。
——然后白石凛说:“……辞辞。”
沈清辞:“……嗯。”
白石凛:“……你水喝太多了。”
沈清辞:“……我没喝。”
白石凛:“……你包里那瓶。”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瓶水,还是满的。桐生隼人今天给他的。
“……我没喝。”
白石凛:“……嗯。但看着就……”
沈清辞:“……别说了。”
——桐生隼人从后面伸过手来,拍了一下沈清辞的肩。沈清辞回头。
桐生隼人:“……你手机。导航。还有多久。”
沈清辞看了一眼:“……三十五分钟。”
桐生隼人沉默。然后靠回座位。闭上眼睛。但腿还在抖。
白石凛:“……辞辞。”
沈清辞:“……嗯。”
白石凛:“……帮我拿一下包。”
沈清辞把他的包递过去。白石凛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空的。
沈清辞:“……你干嘛。”
白石凛:“……备用。”
沈清辞:“……别。”
白石凛:“……以防万一。”
沈清辞:“……白石前辈。”
白石凛:“……嗯。”
沈清辞:“……你别。”
白石凛:“……我尽量。”
——全车安静。
火野昴又醒了。这次彻底醒了。转头看了看桐生隼人。又看了看白石凛。然后大声说:“教练!有人尿急!”
热田被吵醒。红色短发炸着。迷迷糊糊:“……什么?谁?”
火野昴:“桐生和白石!”
热田站起来。往后看。桐生隼人闭着眼。白石凛面无表情。
热田:“……你们?”
桐生隼人:“……没事。”
白石凛:“……没事。”
热田看了他们三秒。然后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前面最近的服务区。停一下。”
司机:“……十分钟。”
热田挂掉电话。看着全车:“——十分钟!忍一下!”
桐生隼人睁开眼:“……嗯。”
白石凛:“……嗯。”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看我干嘛。”
两人同时:“……你陪我去。”
沈清辞:“……啊?”
两人同时:“……厕所。”
沈清辞:“……为什么。”
桐生隼人:“……一个人没意思。”
白石凛:“……嗯。”
沈清辞:“……厕所要什么有意思。”
桐生隼人:“……不管。”
白石凛:“……嗯。”
沈清辞:“……你们两个。”
两人同时:“……嗯。”
沈清辞:“……”
——火野昴在后面笑出声。日向咲捂嘴。藤原莲睁开一只眼。黑川晶嘴角动了一下。神谷透低头。鹰尾迅转头看窗外。水无濑碧笑。冰室司推眼镜。
热田:“——很好!沈!陪他们去!”
沈清辞:“……教练。”
热田:“这是队友爱!”
沈清辞:“……什么队友爱。”
热田:“一起上厕所的队友爱!”
沈清辞:“……”
——白石凛拉着他的袖子。桐生隼人站在后面。两个人一起看着他。
沈清辞沉默。然后小声:“……行吧。”
服务区到了。
车刚停稳,桐生隼人第一个冲下去。白石凛第二个。沈清辞被白石凛拉着袖子,被迫第三个。
——全车看着三个人冲进服务区的背影。
火野昴:“……他们仨。”
日向咲:“……嗯。”
藤原莲:“……关系真好。”
热田站在车门口,双手叉腰:“——这就是团队!这就是信任!”
火野昴:“……教练,他们只是上厕所。”
热田:“上厕所也是团队的一部分!”
火野昴:“……行吧。”
——服务区。男厕所。
桐生隼人冲进去。白石凛跟着。沈清辞站在门口。没进去。
白石凛回头:“……辞辞。”
沈清辞:“……我不用。”
白石凛:“……那你进来。”
沈清辞:“……为什么。”
白石凛:“……等我。”
沈清辞:“……我在外面等。”
白石凛:“……不行。”
沈清辞:“……白石前辈。”
白石凛:“……你看。你不喜欢我了。”
沈清辞:“……没有。”
白石凛:“……那你进来。”
沈清辞:“……这是男厕所。”
白石凛:“……你本来就是男的。”
沈清辞愣住。
——白石凛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本来就是。”
沈清辞沉默。然后小声:“……嗯。”
他走进去。站在洗手台旁边。背对小便池。白石凛站在他旁边。桐生隼人在里面。
三个人。一个洗手台。两个小便池。
——全服务区最安静的男厕所。
桐生隼人出来。洗手。看了一眼沈清辞。没说话。但拍了一下他的肩。
白石凛出来。洗手。站在沈清辞另一边。
三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三张脸。
一个银灰短发。一个黑长直。一个戴口罩。
——谁都没说话。
然后桐生隼人说:“……走了。”
白石凛:“……嗯。”
沈清辞:“……嗯。”
三个人走出厕所。热田站在车门口等他们。红色短发在服务区的灯下发光。
“——很好!全队都去!”
火野昴:“教练,我们不用。”
热田:“那就当热身!”
火野昴:“……行吧。”
——全队下车。冲进服务区。买水的买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沈清辞站在车旁边。白石凛站在他左边。桐生隼人站在他右边。
三个人看着服务区的灯。
沈清辞小声:“……你们刚才。”
桐生隼人:“……嗯。”
白石凛:“……嗯。”
沈清辞:“……谢谢。”
两人同时看他。
沈清辞:“……让我进去。”
桐生隼人愣住。白石凛愣住。
然后桐生隼人转头看别处。耳朵红了。
白石凛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嗯。”
——热田吹哨:“——上车!继续!”
全队上车。沈清辞坐回位置。白石凛坐他旁边。桐生隼人坐后面。
这次白石凛没靠着他睡。但手搭在他胳膊上。沈清辞没动。
桐生隼人在后面。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沈清辞打开速写本。画了一张画。
服务区。男厕所。洗手台。三面镜子。三个背影。旁边写着:
“他说,你本来就是男的。”
“——嗯。”
他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
口罩没摘。但耳朵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