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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不接了

我给神仙当司机

马平安把那一单跑完,天边已经泛白。他开回江州片区队里的停车场,刚停稳,就看见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车。

没开灯。车里的人戴着墨镜,隔着车窗冲他抬了抬下巴。

马平安没动。他认得那辆车的轮廓——昨晚江边,三辆里最前面那辆。

老陈推开门下了车。夜里的风还凉,他裹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墨镜在晨光里反着灰白。马平安注意到他墨镜后那道旧疤——昨晚江边,他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那疤不新不旧,像被什么划过又长好了,颜色比旁边皮肤浅半度。他爸当年,是不是也有这么一道?第四十五个跑过的路,身上的记号,大概都差不多。

"想着你会回来。"老陈说。半句。

马平安没接。他靠着车门,等老陈往下说。这行的人,话说一半,你得自己接另一半。

老陈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任它燃着。"你爸,"他说,"不是不想接了。是取消了。"

取消。马平安的手指猛地收紧。第21章苏晚讲过,取消单,星级扣,服务分扣。可那是司机的取消。他爸的取消,是另一种。

取消和封禁,在他脑子里是两件事。封禁是平台罚的,取消是自己选的。他爸选了取消——那说明,那一单,比被封禁还可怕。可比封禁还可怕的,是什么,马平安想不出。他只知道,他爸选了更吓人的那条,也没跟家里漏过一个字。

"取消要罚钱。"老陈说,"你知道罚多少吗?"

又是半句。马平安等了半天,没等到那个数。老陈不报数,也不解释"罚"字后头跟着什么。

马平安的喉咙发紧。他想起第25章档案上那行字——封禁2014.01.19。他爸的取消,和那个封禁,是不是一回事?

"你爸取消的那单,"老陈夹着烟的手往江州城方向指了指,"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单。"

最后一单。马平安的脑子里,忽然浮出他妈的背影。他妈总说,你爸跑车,跑着跑着,人就没了。他以前当是车祸,后来第26章知道,不是车祸,是封禁。现在老陈说,是取消。

取消、封禁、没了。三个词,在他脑子里绕。

马平安盯着那截烧尽的烟。他爸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把什么按灭在车顶,然后一句话不说?第四十五个,接了那么多年,最后一单,他选了取消。取消要罚钱——马平安忽然怕了。他怕那笔钱,不是钱。

"他为什么不接了,"马平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是因为那一单,他接不下去?"

老陈把烟按灭在车顶。没答。

"还是因为,"马平安追了一句,"他接下去,就回不了家了?"

老陈的墨镜转了转,第一次,像看了他一眼。"你比他想得透。"

就半句。可这一句,比什么解释都重。

马平安靠着车门,忽然懂了老陈的意思。他爸不是不爱说,是说了,就接不住。一个跑车的父亲,能留给儿子的,也就是"别干这行"四个字。可儿子还是接了单。第四十五个的儿子,成了第四十七个——苏晚说过,他是第47个。第四十五个没走完的路,第四十七个接着走,这大概就是这行最狠的地方:你不接,有人替你接;你停了,有人从你停的地方,接着跑。

马平安靠回车门。晨光里的停车场很安静,远处有早起的车子发动的声音。他忽然很想给他妈打个电话。可他没打。他怕一打,就问出不该问的。

他爸取消了。取消要罚钱。罚的是——

马平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罚钱。这行的规矩他摸了快一个月,罚钱从来不是钱——扣的是分,分扣没了,人就开不下去。他爸那一单的"罚钱",会不会连回家的路都扣了?他不敢想,可这念头像雾里的手,扒着车窗不肯走。他脑子里闪过他妈在江州家里的样子。她总把他的旧照片摆在一进门的柜子上,擦得发亮。他爸没了以后,她没改过摆放,也没问过"没了"到底是哪种没了。马平安现在有点懂了——他妈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出来的答案,比"没了"还重。

老陈没说。马平安也没问完。

"你长大以后,"老陈忽然说,"他常看你。"

马平安一愣。

"隔着电话看。你妈跟你说话,他在旁边听着。"老陈的墨镜朝江州城那头偏了偏,"他说,这小子,以后别也干这行。"

马平安的鼻子一酸。他爸没说过这话。他爸只说过"好好念书,别像我"。

"可你还是接了单。"老陈说。半句。

马平安没吭声。是,他接了。第19章起,一直接。怕罚款,是他说给自己的理由。可他爸当年,也是从怕罚款开始的吧。

"他取消那单,"老陈的声音低下去,"是为了不让你妈,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马平安的眼眶热了。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天。天边那道亮,一点点漫上来,像有人在地平线那头,慢慢拉开一扇门。

他爸。第四十五个。接到最后,取消了。为了不让妈,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罚多少,"马平安对着空气说,"我替他还。"

老陈没笑,也没劝。他转身上车,黑车悄无声息地滑进晨雾,像来时一样,没留下声音。

马平安在停车场站了很久。手机在兜里震,是新的派单。他抹了把脸,发现自己脸上全是凉的。

他爸当年,也是这么抹过脸吧。然后取消,然后没了。可他不能没。他妈还在江州,等一个能回来的人。

他想起老陈口袋里那块红布——他爸也有一块,后来没了。那块红布,是不是就是他爸取消那一单的记号?老陈没说,马平安也没问。这行的人,把最关键的那句,都咽在肚子里,留着让活着的人,自己慢慢尝。

前头有辆环卫车慢吞吞开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他爸欠的那笔账。马平安看着它走远,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跑的每一单,都像是替他爸还的。可他还不清。第四十五个欠的,不是他能还完的。

晨光照在车头,仪表盘上那个离家九百公里的数字,安静地亮着。他离家越远,他爸当年离家,是不是也这么远过。第四十五个的儿子,得替他看清楚,那笔罚钱,到底罚的什么。

他点开司机端,接了单。1

段评

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