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哭到最后没什么力气了。
先是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然后是整个人慢慢软下来,额头从杨博文肩膀上滑下去一点,重量往他这边压。杨博文低头看,陈浚铭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还是湿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
"浚铭?"
没应。
杨博文轻轻拍了一下他后背,又喊了一声,陈浚铭只是皱了下眉,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一下,没醒。
哭累了,睡着了。
风还在吹,天台温度比楼下低好几度,陈浚铭只穿了件薄帽衫,缩在他肩膀上嘴唇都有点发白。杨博文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然后弯腰,一只手托着他后背,一只手穿过他膝弯,把人抱起来。
陈浚铭比他想象中轻。不是那种健康的轻,是骨头硌手的那种。杨博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抱着人往楼梯间走,脚步放得很慢,怕颠醒他。
到七楼,陈浚铭的房卡在他帽衫口袋里,杨博文用一根手指摸出来刷开门。
进屋之后把人放到床上,拉了被子盖上。陈浚铭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眉头还皱着。
杨博文站在床边,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塞回被子里。
然后他看见了。
左手腕内侧,三道,淡白色,旧疤。不是新伤,但也不是特别久,愈合的痕迹还很清晰,皮肤纹理在那几道线条处微微凹陷。
杨博文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道疤看了很久。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之前陈浚铭总是戴那个黑色护腕,录节目也不摘,换衣服的时候会下意识把手腕藏一下。他当时以为是有什么皮肤问题,或者单纯习惯。
不是。
是这些。
杨博文慢慢蹲下来,在床边,额头抵在床沿上,闭了很久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陈浚铭说"我觉得我是不是有病"的时候那个笑。想起他说"好几次"的时候语气那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想起他每次在镜头前面笑,笑完回到后台就安静下来,安静得不像同一个人。
他一直都在扛。扛舞台,扛骂声,扛自己身体里那些往下拽的东西。一个人扛。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陈浚铭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泪干在脸上,睫毛还黏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松,眉头没那么紧了,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很年轻,比平时小很多。
杨博文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几道疤。指尖贴上去的时候他手在抖。
"对不起。"他说,声音压到几乎没有。
不是对不起看见了。是对不起没早点发现。对不起那些他一个人熬过去的夜里,自己不在。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条热毛巾,回来轻轻擦掉陈浚铭脸上干掉的泪痕。动作很慢,怕弄醒他。擦完之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边角掖好。
然后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没走。
手机亮了一下,是左奇函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杨博文单手打字:【睡着了。】
左奇函:【你呢?】
杨博文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我没事。你别上来,让他睡。】
左奇函没再回。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地上,后脑勺靠着床垫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陈浚铭在床上翻了个身,手垂下来,指尖刚好碰到他头发。
杨博文没动。
他伸手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手指碰到那几道疤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那只手。
没用力,就是握着。掌心包着指节,体温贴上去。
"我哪儿也不去。"他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陈浚铭能不能听见。
窗外夜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房间里的空调嗡嗡转着。杨博文坐在地板上,握着陈浚铭的手,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