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八.我们的誓言
时间并没有因为罢课而停止,属于东大的斗争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的时候,樱花悄然绽放。我拍了拍飘落到我头顶的花瓣,走进了电话亭,拨通了筱原家的电话。
“请问是……?”电话里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老人声音,很明显是她口中的管家。
“我找筱原……啊不,颖小姐,我是她的朋友。”我并没有提前预料到接电话的人并不是筱原,只好报出了她的名字。
“啊,我知道了,颖小姐,您的朋友找您。”随即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哎呀,你终于联系我了。”她开始调侃我。“新家怎么样?”
“比以前安静多了。”
本来的家因为在东大附近,经常会传来嘈杂的音乐和学生们的怒吼,把我的父母吓得不轻。他们害怕斗争波及到我们这群无辜的人,连夜搬离了那里,现在的我们搬到了千叶县居住,至少不用担心被波及到了。
“幸好你及时搬走了,最近那边的事态越发难以控制了。”她沉思了一下“算了告诉你吧,目前的政治形势也十分复杂呢。”
她开始一一列举“首先,本田外相的病情似乎得以好转,而他的儿子本田菊似乎也十分有可能和葵内亲王定下婚约。”
“那他的革命呢?”我十分意外。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我的爷爷可能要去和本田外相交好了。要知道那可是葵内亲王啊,如果可以的话,可是能见到三笠宫亲王的。”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高兴。
“一定要这样吗?”我感到疑惑。
“我的爷爷可是希望在政界也有一席之地的商人啊,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她停顿了一下“作为与本田菊年龄相仿的继承人,事情也多起来了。让我管理是没有问题的,这个很简单,但是与人交际,在那里装模作样,真的很难受。爷爷还说我笑起来很奇怪,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了。”她开始倾诉她的苦恼。“其实我啊,大概理解本田菊了。”她突然的话把我吓了一跳。
“你可不能做出他那样的事情。”我提醒她。
她笑了“我知道,当然不可能。我总得习惯的,况且这样像名人一样,还是挺有意思的。”
“说回全共斗吧”她语气突然得意起来。“我的内部探员,就是那个学长啦,他说本田菊已经失去影响力了哈哈。”她幸灾乐祸的笑了“大概是因为外相身体好转了吧,他基本不参与全共斗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玩?”
“等我有空吧。”我继续推辞。“7月或者8月应该有空吧,最近有点忙。”
等我挂断电话,回到家,我听到了电视里播报员低沉的男音,说着在日比谷公园等东京地标聚集了不少学生进行集会游行。
“幸亏我们搬家了。”父亲坐在沙发上,而母亲在厨房忙碌,我嗯了一声。
电视上乌泱泱的学生举着鲜红醒目的标语,戴着用油漆写着字的头盔,我见过这种场景,在梦里也在现实中见过,但是电视的画面像是和我隔开了空间一般,我无法感受到任何情感。
在我原以为普通的生活将不再改变时,一封烫金的信在第二天早晨送来,在父亲发现是筱原寄给我后,给我看了看信,信上说着昨天晚上的学生集会游行顺理成章吸引了东大的学生参与,但是由于阵仗太大,过激行为太多,引来了警察的阻止,因而出现了大量受伤的学生,而其中包括了金森学长和他的医学部同学,筱原因为自己的身份去了会出现多余的事情,所以拜托我和朝日二人去医院探望他。
“我想着你一定正好没什么事觉得无聊了吧,所以这件事拜托你了哦。”读完筱原写的最后的一句话,我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有拒绝的必要,我启程前往医院。
“你们也是来看受伤的那些同学吧。”护士看样子今天遇到了太多,已经司空见惯,她看见我和朝日后直接询问了我们要找的人“金森林一是吧,在这里。”进入病房,一群青年聚集在病床边,其中一位中年人不停的说着什么,金森坐在床边,头上缠着纱布,看样子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我正要去问好,突然看到了中年人的脸,突然发现是个认识的人。
“诶,这位同学,好久不见,你怎么到这来了。”小田滋教授认出了我。
在我解释完原因后,本次的探望对象,金森十分不好意思的解释自己的伤是被误伤造成的。
“我并没有参加这次游行,应该说自从本田君退出全共斗后内部一盘散沙,佐贺那个家伙就为了掌控全共斗,居然说山崎背叛全共斗。”
“山崎才没有背叛我们,昨天他来新宿车站支援我们了!”一旁的青年非常的愤怒。
“所以你现在不要再参与这种混乱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我想你也明白吧,威胁老师,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金森皱着眉头,严肃的警告着青年。
青年却摇了摇头,“但是,你忘记了吗,这场事件开始我作为医学部的一员所立下的誓言。”
金森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映着青年意气风发始终如一的坚定眼神。
“我一定会成功的,不,是我们,尽管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但是总有一天,”青年眼里透着一种熟悉的力量,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情感,一切只是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个充满希望的目标。
金森一反常态,他沉默了,只是看着青年,那应该是他对挚友最后的告别。
青年带着一众全共斗的人离开后,坐在角落的小田教授总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一群疯子啊。”
“他们也是被逼的。”金森扶着自己受伤的额头“要不是那个突然改的实习制度,他们也不会拼命成这样,我们明明都一样是怕死的人啊。”
“但就算没有这次事情,也会有其他的事,导致现在的局面。也许反抗的不是同一批,但命运注定会让我们这一代的青年掀起反抗。”朝日低头看着地板,沉思着。
四个人就这样不由自主的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你们想要世界和平吗?”小田教授突然甩出了一个看似深奥但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用回答我,听我说,争斗的确是一种解决方法。”他的语气极其平缓“但绝不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教授,不用在这种时候宣传自己的课程了吧。”金森打断了他。
“也许改变世界也可以用一种缓慢但和平的方式,对吗?”我无论如何也希望听到回答。
小田教授看向了我,“同学,我很高兴你找到了真正的方法。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金森。”
毫无疑问,那是一道可能横跨世纪都无法改变分毫的办法,但是,万一呢,世界因此而改变呢?在这点上,我何尝不和全共斗的他们一样的幻想着。
“我会努力的。”我看向了其他三人,这就是我立下的誓言。
“对了,说起来,金森学长,你的头是误伤的?怎么说?”
“我为了救那个不要命的家伙,不小心被石头打到了,真是的,那种地方为什么要朝人扔石头啊。”
“真是一群疯子”小田教授再次感叹。“金森,我很庆幸你终于醒悟啦。”
“那也不代表我会去学什么国际法,学法什么的,太为难人了,教授。”
很明显,金森还是更喜欢文学。
“算啦,我也不会劝你读法什么的,文学也可以救世界,你就加油吧,好好读书知道吧。”小田教授看起来非常高兴金森放弃了舍命救世界的想法。
“无论如何,我们作为普通人,都要努力活着才对,当一个连生命都放弃的亡命之徒虽然令人钦佩,但不是个好选择。”朝日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我倒是觉得与其来医院看学长你,倒不如能有人去看看筱原的情况啊。”
面对其余人疑惑的表情,她缓缓开始说明。
“筱原颖,筱原集团的大小姐,筱原家的家主,也就是她的爷爷,一直希望扩大影响力,所以有意参与政治。本来这与安心上学的筱原没关系,但是最近,一位青年的出现打破了现状。”
“本田菊。”金森声音低沉的补充道
“本田家长子与内亲王疑似有密切关系,甚至传出有婚约的消息,如此与筱原年龄相仿的少年有着如此大的政治影响力,她的爷爷自然也会效仿。”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她每天要去会客的原因。”我也随后补充“可是,我看她乐在其中?”
“这倒是未必呢”小田教授却不这么认为。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是普通人啊,我们并不是本田菊,任勇洙那样的人,甚至不是佐贺那样处于这个时代漩涡中心之人,我们若是强行跳入漩涡中,只会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牺牲品!”朝日一反常态,她紧紧皱着眉头,我从来没见过她那般的激动。“我们不是英雄,也做不到成为英雄。我们要做的只是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朦朦胧胧,但是我的内心感受到了真挚的灼烧。毫无疑问,刚刚的发言是她发自肺腑的言论,此刻我得以见到她内心最真实的那面,那是一份与我别无二致的,炙热的心。
那是劝解,警告,无论如何,如同我立下的誓言一般,那是她对如今千疮百孔的世界的回应,她的理念。
同样的,一道念头出现在我脑海。
看来不得不承认,朝日是对的。我望向了金森,毫不意外对上了一双格外严肃的漆黑眼眸。6
劳斯的文笔太戳人了,每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