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名字
第三天,林晚没有迟到。
她闹钟响了第一遍就按掉了。洗漱、换衣服、出门,全程只用了十五分钟。她给自己留了足够的余量,到公司楼下时才八点十分。
她没有去便利店买咖啡。
她直接上了楼,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在处理邮件。
眼睛却一直瞟着电梯方向。
八点四十五,电梯门打开。
陈默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经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早。”
就一个字。
和之前两天一样。但林晚发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是她的错觉。但她觉得那一瞬比昨天长了一点。
“早。”她回了一个字。声音有点紧。
她立刻低头看屏幕,假装在打字。手指敲在键盘上,打的是一串乱码。她赶紧按了删除。
那天上午,她效率奇高。因为她在赶一个方案,想在午饭前发给陈默,这样就有了正当理由找他。她反复检查了三遍格式和措辞,连标点符号都改了两遍。发送前,她把附件命名为“方案_初稿_v3_林晚”。她希望他打开的时候,会觉得她专业、细致、靠谱。
这很重要。
午饭时间,她没有去食堂。她在工位上啃了一个三明治,眼睛一直盯着邮箱。十二点四十七分,陈默回复了。只有一行字:收到,下午开会讨论。
她看着“收到”两个字,心跳快了几拍。虽然只是“收到”。虽然只是“下午开会讨论”。但她告诉自己,他回复了。他看到了她的方案。他记住了她的名字。这很重要。
下午的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会议室很小,空调开得有点低。林晚坐在长桌一侧,陈默坐在对面。他把她的方案投到屏幕上,一页一页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数据模型,你重新跑过?”
“跑了三遍。”她说,“第一遍结果异常,我检查了源数据,发现有两个参数设错了。修正之后,又跑了两遍,结果一致。”
他抬起头看她。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很明显,不是错觉。他看了她大概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两个字。但语气和刚才不一样。林晚的耳朵又开始烧了。她低头假装记笔记,其实在笔记本角落画了一只很小的蝴蝶。翅膀只画了一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画这个。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画完。
“这里,”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维度。”
他开始画逻辑图。线条很利落,一笔到位。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衬衫贴在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隐隐可见。她忽然想知道那件衬衫是什么牌子的。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太蠢了。
她低头继续记笔记。记的什么她自己都看不懂。
会议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晚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窗外的雨帘。她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没带伞?”陈默从她身后走出来。
“嗯。没事,我等一会儿。”
他没说话。他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给她。
“不用——”
“拿着。”他说,“明天还我。”
她接过伞。手指碰到他的,只碰到了一瞬。他的指尖有点凉。
“谢谢。”
“早点回去。”他说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
她心里一跳。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之前都是“你”,或者直接说事。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块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嗯?”
“方案做得不错。继续。”
然后他走了。
林晚站在会议室门口,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伞柄上有一个很小的金色Logo。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但她把伞攥得很紧。
那天晚上,她撑着那把伞回家。雨不大,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她故意走得很慢。到家时,裤脚湿了一截。她把伞撑开,放在阳台上晾着。然后她坐在床上,打开备忘录。
那条“他应该是什么样”的清单还在。她一条一条对照。
身高,对。
工作,对。
会做饭,不知道。
懂浪漫,不知道。
能接住情绪,不知道。
让她觉得值得被爱——她停在这里。
她把备忘录关掉。
然后她新建了一条笔记。
标题写:“今天”。
正文只有一行字:
他叫我的名字了。他说“继续”。
她看了很久。这一次她没有删。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阳台上的伞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影子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黑色的叶子。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他站在白板前,回头看她,说“林晚”。就两个字。但她觉得,这两个字比那天他帮她护住咖啡的那一下,更让她心慌。
她翻了个身。手机亮了一下。她迅速抓起来。是许然发来的消息: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
她犹豫了两秒,回:这周有点忙,下周吧。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她知道自己撒了谎。周末她不忙。她只是不想见人。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反复咀嚼那两个字。像含一颗糖,舍不得咽下去。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枕边。她在那条光里闭上眼睛。
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她不知道,“不一样”这三个字,后来会碎得有多彻底。
但此刻,她只想相信它。
像相信一把黑色的伞,能挡住所有的雨。2
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