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采购结束已经快十点了。三个人一人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从便利店出来，洛颜举着手机还在拍，温念禾嘴里嚼着刚买的软糖，左栀意走在最前面导航打车。

然后她脚步停了。

街对面，六个男生也刚从一家小面馆出来。张桂源走在最前面，旁边是左奇函和聂玮辰，后面跟着陈浚铭、陈奕恒、杨博文。两边目光在马路中间撞上，空气安静了半秒。

洛颜先认出来的，她那个170的视野确实好使：“姐，电线杆。”

“我看见了。”左栀意面无表情。

陈浚铭也看见她们了，眼睛一亮，嘴比脑子快：“诶——是刚才那几个——”

“哪几个？”左奇函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他脸上表情微妙了一瞬，然后——左栀意确定自己没看错——他居然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温念禾小声说：“他是不是在确认自己今天长得像不像老鼠。”

洛颜：“噗。”

然后三个女生，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左栀意翻得最标准，眼皮一掀，黑眼珠往上一翻，配上她那双眼尾微垂的杏眼，杀伤力拉满。温念禾翻得最软，但嘴角那点弧度分明在说“懒得理你们”。洛颜翻得最俏皮，白眼翻到一半还单眼眨了一下，嘲讽值直接翻倍。

对面六个男生集体沉默了。

聂玮辰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陈浚铭愣在原地，月牙眼瞪圆了，大概没见过翻白眼翻得这么有层次感的三个女生。张桂源抿了一下嘴，视线移开，耳尖在路灯底下有点发红。左奇函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找补的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陈奕恒礼貌性地低下头，嘴角弯了一点。杨博文推了推眼镜，表情全程没有变化，但左栀意注意到他往旁边侧了半步，像是想和这群人划清界限。

“走了。”左栀意收回目光，伸手拦了辆出租。三个女生上车，门一关，洛颜摇下车窗，冲外面挥了挥手，笑得特别甜。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

出租车上温念禾问：“姐，你翻白眼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为什么要在重庆的街头跟六个男的一样浪费我宝贵的夜晚。”

“你刚才翻得最好看。”洛颜很客观地评价。

“谢谢。”

回到远高尔夫国际，三个人窝在四楼的沙发上分零食。洛颜打开手机准备剪今晚拍的素材，温念禾趴在旁边看她剪，左栀意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啃鸭脖。

洛颜剪到一半，手指突然停了。

“怎么了？”温念禾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推送，封面是六个男生穿着统一制服站在舞台上的照片。标题写着：时代峰峻四代练习生下班路透｜张桂源 左奇函 陈浚铭 陈奕恒 杨博文 聂玮辰。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洛颜点进去。视频里是今晚的面馆门口，镜头从远处拍的，画面有点晃，但人脸清清楚楚。张桂源走在最前面，那个被左栀意骂“电线杆成精”的身形在人群里确实突出得离谱。左奇函在旁边笑，陈浚铭不知道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弹幕飘过一片“啊啊啊啊”——

“张桂源今天帅得我头疼”

“左奇函这个侧脸杀我”

“浚铭宝宝好可爱”

“陈奕恒卷毛小狗！”

“杨博文戴眼镜也太禁欲了”

“聂玮辰笑死我了又在闹”

温念禾把鸭脖咽下去，声音有点发虚：“所以……我刚才说长得像老鼠成精的那个，是四代第一rap担？”

洛颜往下划。官方资料，练习生档案，舞台直拍，考核成绩单。左奇函，2010年3月19日，湖南衡阳，四代第一rap担，MBTI是ENTJ。陈浚铭，2012年5月17日，重庆人，门面ACE，ENFP快乐小狗，吉他考核唯一一个A+。杨博文，2010年6月1日，北京，四代唯一主舞，INTJ，中考接近满分。陈奕恒，英籍华裔，ENFJ，会中英西韩四种语言，马尔济斯塑。聂玮辰，2011年2月18日，重庆，ENFP，综艺感拉满。张桂源——2009年5月11日，重庆，主舞、全能舞担，会街舞、魔术、钢琴。

洛颜把手机屏幕转向左栀意：“姐。”

左栀意扫了一眼，嚼鸭脖的速度慢了一拍。

“明星？”她把骨头吐出来，抽了张纸巾擦手，“就他们？当街冤枉三个守法公民是私生饭，跟踪尾随的帽子往人头上扣，道歉的时候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双手叉腰，黑长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那张白净的小脸和一双这会儿因为精神饱满而双眼皮格外清晰的眼睛。156的身高，气场两米八。

“时代峰峻是吧？练习生是吧？未来要出道当偶像的是吧？”左栀意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私生饭认不清，视力有问题。第二，冤枉了人不主动查证，逻辑有问题。第三，六个人堵三个女生，以多欺少，人品有问题。第四——”

她顿了一下，看向温念禾：“那个笑起来像月牙的，陈浚铭是吧？他刚才在街对面是不是想跟我们打招呼？”

温念禾耳根一热：“……好像是。”

“第五。”左栀意竖起第五根手指，“刚被骂完就忘了，记性有问题。”

洛颜已经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了。

左栀意弯腰把鸭脖袋子拎起来，语气一锤定音：“明星还这样，最他妈该骂。明天要是再碰见——”她撕开一包新的辣条，“我给他们一人写一段押韵的，当练习生不练脑子，我帮他们练。”

温念禾小声说：“姐，那个陈浚铭好像挺有礼貌的……”

“你哪边的？”

“你哪边的你哪边的。”温念禾立刻举手投降，但左眼下方那颗泪痣跟着笑意轻轻一动，明显没在怕。

洛颜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往下刷。刷到一个左奇函的舞台直拍，红发，架子鼓，敲得又狠又准，和今晚那个被她姐骂“老鼠成精”的男生判若两人。她看了三秒，退出来。又刷到一个张桂源的练习室，popping卡点，肌肉控制干净得吓人，和今晚那个耳尖泛红的“电线杆”也对不上号。

“他们舞台还挺帅的。”洛颜陈述事实。

左栀意叼着辣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正好是张桂源一个顶胯的动作，力度漂亮，表情凌厉，和今晚被骂完之后低声说“不好意思”的那个男生完全是两个人。

她沉默了两秒。

“舞台上还行。”左栀意给了个勉强及格的评价，然后补了一句，“舞台下不行，脑子不好使。”

温念禾在旁边偷偷搜陈浚铭的直拍，音量开到最小，看到一半抬起头来，表情很复杂：“姐，他唱歌是烟嗓诶。”

“关我什么事。”

“他笑起来确实像小太阳。”

“温念禾。”

“我错了我错了。”温念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但没过五秒又翻过来，继续看。

洛颜已经翻到左奇函的MBTI分析帖了，一边看一边念：“ENTJ，指挥官型，事业心强，抗压能力好，嘴皮子利索，爱开玩笑……这跟今晚那个老鼠——不是，跟今晚那个男生，倒是挺像的。”

“你还给他找补上了？”左栀意斜她。

洛颜理直气壮：“我这是客观分析。而且他架子鼓打得确实好，我又没说别的。”

左栀意懒得理她们，坐回单人沙发上啃辣条，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白天拍的素材备份好了。她滑开看了一眼，视频里三个女生在重庆的夜色里笑成一团，背景里远处模模糊糊有六个男生的影子，刚好被拍进去一个边角。

她盯着那个边角看了两秒，然后锁屏。

“明天还要出门。”左栀意说，“采购没买齐，还差锅和碗。”

“又出门？”温念禾抬头。

“嗯。”

“万一又碰见——”

“碰见就碰见。”左栀意把辣条袋子往茶几上一放，“重庆又不是他们家的。再让我听见谁管我们叫私生饭，我当场给他编一段鼠来宝，录下来发网上去，标题就叫《时代峰峻练习生脑子寄存处》。”

洛颜和温念禾对视一眼。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温念禾的笑声软乎乎地往外冒，洛颜的笑魔性得穿透了四楼的窗户，左栀意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假装自己在专心啃辣条。

窗外重庆的夜雾漫上来，把整座城市的灯火泡得又软又亮。

手机屏幕上，左奇函的直拍还在自动播放。架子鼓的鼓点敲得又密又脆，和她们的笑声混在一起，从这个两百七十平的小平别四楼飘出去，飘进重庆不太冷的十一月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