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茵初盛，野莓遇兔

春雨过后三日放晴，山野彻底焕活。

山里湿气充足、草木丰润，林间腐叶层层松软，最是蘑菇疯长、野莓熟透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一到晴日，最爱往浅山跑，采菌拾果，是春日最欢喜的乐事。

郭家大院趁着周末，大人允了五小只进山玩耍。

八岁的四小只早已懂事稳妥，上完三年级课业，识字明理，做事有分寸；两岁的李灵心日日爱出门玩，手里提着郭宇亲手为她细编的小柳条篮，小小一只、精致轻巧，是她如今最宝贝的物件。

出门前，大人们细细叮嘱。

郭洋温柔嘱咐：“只走浅山外围，不许进深林，不许攀高坡，见了不认识的菌子千万别采。”

郭宇补充：“看见野兔、小鸟远远看看就好，别追跑，山路滑，当心摔跤。”

朱文、林佳琪帮孩子们理好衣角、系紧鞋带，又塞给他们两块干粮，让他们早去早回。

五小只乖乖应声，结伴踏上去浅山的小路。

春风穿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边杂草翠绿，野花星星点点开得肆意，林间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绵软无声。

李令轩走在最前，沉稳开路，时刻留意路况；郭千语居中照看弟妹，细心温柔；郭墨雨眼神最细，专找藏在落叶间的菌子；郭自清活泼轻快，蹦蹦跳跳探路寻野莓；李灵心提着小柳篮，跟在队伍中间，一步不落，满眼新鲜好奇。

刚入浅山林缘，地上已经冒出大片新鲜菌菇。

雨后的蘑菇层层叠叠，肥嫩饱满。灰白色的草菇、嫩黄的榆黄菇、小巧的丛林白菌，一簇一簇挤在树根、腐叶、草丛边，干净鲜嫩，是山里最稳妥可食的品类。

“好多蘑菇！”郭自清压低声音，兴奋得眼睛发亮。

几人分工默契。

郭墨雨蹲身，专挑品相完好、无虫孔的嫩菌，轻轻连根摘下，摆放整齐；

郭千语细心筛选，把混杂的杂叶、枯草一一挑出，绝不采陌生野菌；

李令轩一边采摘，一边记住方位，确保始终在浅山可视范围内。

灵心站在一旁，提着小柳篮，乖乖伸着小胖手，接过哥哥姐姐递来的小小菌子，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小篮子。她的篮子容量小，放十几朵嫩菇就满满当当，鼓溜溜一小篮，可爱至极。

采完一片菌丛，几人继续往向阳坡走。

暖阳照透林叶，坡边低矮灌木丛里，藏着一片熟透的野草莓。

一粒粒小红果缀在青藤之间，红彤彤、亮晶晶，沾着薄薄水光，酸甜香气淡淡散开。春日野果最是清甜，不似人工栽种浓烈，却自带山野清冽果香。

郭自清欢喜得不行，轻手轻脚拨开枝叶，一颗颗采摘熟透的红果；郭千语怕她扎手，替她扶着枝藤；郭墨雨挑最嫩最红的果子，攒成一小捧，专门留给灵心。

灵心小口尝着野草莓，眉眼弯成月牙，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开心得小脚轻轻踮起。

菌满筐、莓满手，春日山野馈赠满满当当。

正当几人低头认真采撷野果时，侧边草丛忽然轻轻一动。

簌簌——

一抹浅棕身影从草间窜出，身姿轻巧、毛茸茸的，双耳修长，尾巴短短圆圆的。

是一只小野兔。

野兔个头不大，皮毛干净柔软，一双黑亮圆眼警惕地望着他们，前爪微微抬起，随时准备逃窜。

五小只瞬间全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是小兔子。”郭墨雨用气音轻轻呢喃，眼底柔软。

郭自清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喜又不敢出声，生怕吓跑它。

李令轩轻声叮嘱：“别动，别吓它。”

几人静静立在原地，温柔看着草间小生灵。

春日阳光落在野兔毛茸茸的脊背，暖融融的。它似乎察觉这几个孩子并无恶意，迟疑片刻，竟没有立刻跑远，反而轻轻低头，啃食脚边鲜嫩的青草。

小小的生灵，安静自在，温柔又治愈。

灵心提着小柳篮，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小兔子，一点不吵闹，乖巧得很。

几人安安静静看了片刻林间野兔觅食，心底柔软满满。

等野兔吃饱，耳朵轻轻一抖，纵身一跃，轻巧窜入深草之间，转瞬不见踪影。

“跑啦。”郭自清轻轻叹气，却依旧满心欢喜，“第一次这么近看见野兔！”

郭千语温柔笑道：“山里生灵自在生长，岁岁安然，就是最好的。”

山野风轻，林叶轻响。

菌香、果香、草木香交织在风里，五小只提着满满收获，准备返程。

临走前，几人默契对视。

今日菌子野果太多，家里足够吃，他们特意挑选最鲜嫩、品相最好的一小份蘑菇，又捡出半捧最红最甜的野草莓，单独包好。

——是留给后山那个人的。

灵心心念微动，从空间悄悄取出一小颗干爽的麦芽糖，用油纸包住，一并带上。

踏着暖阳春光，五小只提着竹篮、拎着野果菌子，转身往山下、往后山小路走去。

此时的后山牛棚外，霍锦行刚刚结束一上午的杂活。

春日日暖，他一身薄旧衣衫，正坐在屋前石上歇气，低头整理柴禾。

风里忽然飘来清甜的野果香与菌子鲜香。

他抬眸，便看见林间小路走来五个干干净净、眉眼明亮的小小身影。

春日、山林、暖阳、鲜果、温柔孩童。

是他孤苦岁月里，年年岁岁，唯一的光亮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