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滂沱，河水漫岸

入春之后，一连几日都是晴好天气，青苗一天比一天茂盛。谁料一夜之间，天气陡然变了脸。

半夜里，轰隆隆的雷声自天边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土坯屋顶，顺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水帘。雨水越下越急，从零星阵雨变成连绵滂沱的大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郭家大院里，所有人都早早醒了。郭宇、郭明和拿着旧木桶、破布条，挨个检查屋顶墙角，哪里渗水就赶紧堵住。郭洋、朱文守在灶台边，烧起一锅热水，免得家里人淋了雨受凉。林佳琪抱着李灵心，坐在干燥的炕边，听着屋外震天的雨声。

“这雨下得太猛，怕是河沟要涨水。”郭宇皱着眉，望着门外的雨幕。

“是啊，连着下这么久，上游的雨水都往咱们这条小河汇。”郭明和点头附和，“等天亮，得去河边看一看，还要提醒村里人，别让孩子靠近岸边。”

四小只一早醒来，趴在窗边往外望。往日熟悉的田埂已经积了浅浅的水洼，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气息。

天亮之后，雨势稍稍减弱，但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大队的哨声响起，社员们要去河堤巡查，防止河水冲垮田埂。郭宇、郭明和披上蓑衣，跟着众人一同去河边值守。

四小只吃过早饭，本想在家温习三年级的功课，心里却暗暗记挂着两件事：一是前几日灌木丛里那窝小雏鸟，暴雨这么大，鸟巢怕是难保；二是后山的霍锦行，他住的小屋本就破旧，屋顶漏雨，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这场大雨。

“咱们去看看雏鸟窝，小心一点，别踩进深水坑。”李令轩收拾好，叮嘱三个妹妹，“远远看一眼就行，不能靠近河边。”

李灵心也吵着要一起去，林佳琪见雨小了些，给她裹上厚布斗篷，再三嘱咐：“只在近处走，不许往河那边去。”

五小只披上旧蓑衣，踩着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往灌木丛走去。

走到地方一看，几人心里一沉。昨夜狂风骤雨，低矮荆条上的鸟巢已经被雨水冲垮，窝里的四只小雏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根凌乱干草泡在泥水里。

郭自清抿着嘴，眼底有点难过：“小鸟……”

郭千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伤心，大鸟或许提前把雏鸟转移到别的高处枝桠了，咱们再找找。”

几人在附近仔细搜寻片刻，没有找到雏鸟，只能暗暗期盼鸟妈妈护好了孩子。

李令轩看天色，雨还没有停稳，不宜在外久留。

“先不找了，我们绕路去后山那边看一看锦行哥哥。”

几人避开涨水的河道，沿着高处的土坡，慢慢走到牛棚。

霍锦行的小屋果然漏雨，墙角地面积了一小滩水。他正搬着石块垫高床铺，手里拿着旧塑料布，尽力遮盖屋顶渗水的地方。浑身衣衫半湿，额前的碎发滴着水珠。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五个披着蓑衣的小小身影。

“雨这么大，你们怎么过来了？”霍锦行眉头微蹙，连忙开口，“这边路滑，不安全。”

“我们放心不下你。”灵心掀开斗篷，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大块厚实的防水塑料布，用油布包好递过去，还有几块晒干的红薯干，“这个可以盖屋顶，挡雨。”

李令轩补充道：“河边涨大水了，大队安排人守河堤，你千万不要靠近小河，很危险。”

郭墨雨小声说道：“刚才我们去看小鸟窝，被大雨冲坏了，希望小鸟没事。”

霍锦行接过塑料布，指尖触到结实的布料，心底一暖。这种东西在村里十分难得，能帮他挡住不少雨水。他低头思索片刻，从怀里拿出新雕的小木舟，分给五小只。

“大水来时，舟可渡水。愿风雨早日停歇，万事平安。”

郭自清捧着小木舟，仔细打量上面细细刻出的纹路，小心翼翼收好。

“雨还会下，我们不能久待，你多留意屋顶，注意安全。”李令轩叮嘱完，便带着大家转身离开。

五小只踏着泥泞，慢慢返回郭家大院。

午后，大雨渐渐停歇，云层散开，透出淡淡的天光。郭宇、郭明和从河堤巡查归来，浑身沾满泥浆。所幸河堤守住了，没有溃口，只是河边不少低洼的菜地被淹。

雨停之后，空气清润，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郭家院里，大人们忙着清理院里积水，晾晒淋湿的衣物。五小只坐在廊下，把玩着手里的小木舟，心里默默期盼，枝头的雏鸟能平安躲过这场风雨。

风雨终会过去，河水终会回落。

一场滂沱春雨，洗遍山野，也让藏在泥泞岁月里的这份善意，愈发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