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地下星井的残影

第二十一章 地下星井的残影

溯视的闪光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预兆，没有酝酿，仅仅是一个念头掠过心底，时间的碎片便猛地撞进林砚的视野。

昏暗潮湿的地下石室，岩壁渗着细碎的水珠，墙壁刻着磨损严重的星型纹路。正中央的石制基座上，一团温润的光芒静静悬浮。那光芒不像墟核那种带着蛊惑感的黑雾星光，而是沉静、安稳，如同沉睡的月亮。

是星钥。

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投入湖面的星火，转瞬熄灭。

林砚猛地晃了一下脑袋，视线回归星脉阁楼。耳边还残留着地下石室隐隐的滴水回声。

维恩敏锐捕捉到了他骤然变化的神情：“怎么了？”

“刚刚……我的溯视自行触发了。”林砚抬起头，呼吸还没有平复，“我看见了星钥。它藏在学院地下一座废弃的旧星井里面。”

维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旧星井……”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紧拧起，“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初代建院之时，用来汲取地底星力的设施。三百年前星脉改道，那里魔力枯竭，就被永久封闭，出入口用厚重的封魔石板死死盖住，很少有人还记得它的存在。”

“可是溯视不会出错。”林砚说道。

“溯视看见的，只是一种‘可能的轨迹’，未必就是此刻的现状。”维恩谨慎地提醒，“也许它曾经放在那里，也许只是未来某个时刻会被送到那里。不要仅凭一个碎片幻象，就贸然前去探寻。”

这句话如同一盆微凉的清水，浇在了林砚躁动的心上。

他点点头：“我明白。”

“但这条线索价值很高。”维恩思索着，缓缓开口，“既然星脉阁楼已经被霍洛斯盯上，旧星井，倒不失为一个备选的秘密修炼点。只不过，我们必须先派人去打探虚实，绝对不能贸然闯进去。”

二人当即商定，由林砚转告洛安与沈聿，安排一次谨慎的探查。

离开星脉阁楼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林砚沿着迂回的小路返回宿舍。一路上，他刻意放轻脚步，时刻留意身后有没有魔力探查的波动。万幸，一路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

早餐厅人声喧闹，蒸汽从一排排盛放魔植粥与蜜烤星薯的餐盘上袅袅升起。学员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笑、争论课堂的难题，一切看上去平和如常。

林砚、洛安、沈聿坐在大厅靠窗的偏僻角落。

趁着周围人声嘈杂，林砚压低声音，把昨夜在阁楼遭遇霍洛斯的惊险一幕，还有溯视看见地下旧星井、星钥残影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两人。

洛安握着银勺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睁大了几分：“霍洛斯长老？平日里演讲的时候，他看着那么和善！”

“越是身居高位的敌人，伪装就越是完美。”沈聿的神情凝重，他放下手里的餐具，“所以，我们要去探查废弃的旧星井？”

“只是探查，不是去找星钥。”林砚纠正道，“维恩教授说，溯视的碎片不一定代表当下的事实。而且就算星钥真的就在那里，我们也必须想好代价——一旦启用，我的溯视之力将会被锁住。”

沈聿沉吟片刻：“探查需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旧星井的封印石板，在学院后山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废弃通道之内。这个情报，我以前在一本古老的学院地方志上面读到过。”

“那什么时候行动？”洛安问道，已经开始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装满了各类应急的魔植药剂。

“明晚。”沈聿定下来时间，“今夜我们用来做准备。我去绘制通道的简易地图，洛安，你来调配隐匿气息、解除轻微禁制的药剂。林砚，你去和维恩教授确认计划。”

三人快速敲定分工，随后散开，混入来往的人群之中，避免长久聚集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就在林砚起身，准备离开早餐大厅的那一刻。

一道目光，遥遥锁定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后颈泛起一阵刺痒。

林砚不动声色，没有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肩上背带的机会，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大厅的高台。

霍洛斯长老正坐在长老专属的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星花茶。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可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蜘蛛，远远盯着落入视野的猎物。

林砚心脏一沉，迈开脚步，平稳地走出了早餐大厅。

危险的视线，一直跟随他到门口，才缓缓移开。

正午过后。

林砚寻了一个机会，悄悄找到了维恩，把夜间探查的计划告知。

维恩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递给了他一枚小小的、刻着凹陷星纹的青铜护符。

“这是预警护符。一旦周围出现带着墟核气息的魔力，它就会发烫发红。”维恩郑重叮嘱，“记住三条铁则：第一，只做探查，不要轻易触碰任何器物；第二，如果护符发热，立刻撤退，不要犹豫；第三，千万不要留下任何属于你们的痕迹。”

“若是遇到霍洛斯的人呢？”

“不要缠斗。”维恩的声音低沉，“你们三个孩子，绝对不是高阶魔法师的对手。优先逃跑，隐匿，保全自己。”

黄昏到来。

落日把魔院尖顶染成滚烫的橘红色。

洛安在宿舍里来回调试药剂，几支玻璃瓶在桌面上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如同青草般的幽香。沈聿伏在书桌之上，笔尖飞快滑动，把后山废弃通道的路径、容易暴露的地点、备选撤退路线一一标注在羊皮纸地图上。

夜色缓缓笼罩住整座学院。

约定的时刻来临。

三个身影，趁着巡夜队伍一次轮岗的空隙，钻进了后山茂密的树林。

层层叠叠的藤蔓缠绕着古老的乱石，晚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林间漂浮着零星的、夜间才会苏醒的萤火魔虫。

沈聿拿着简易的夜光晶石照亮前路，按照地图指引，拨开缠绕的墨绿色藤蔓。

一面厚重、布满裂纹的巨大封魔石板，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石板表面刻着褪色的锁魔星纹，纹路沉寂，散发着一道微弱的隔绝气场。

这就是旧星井的入口。

就在洛安拿出解禁制药剂，准备上前做初步检测的一瞬间。

林砚口袋里的青铜预警护符，骤然开始发烫！

滚烫的热度隔着布料灼烧皮肤。

护符，变红了！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黑雾气息，从石板后面幽深的黑暗之中，悠悠飘了出来。

黑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候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