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细雨早已停歇,只剩晚风穿过梧桐枝叶,簌簌作响,吹散了连日的闷热,也吹散了方才凝滞在两人之间的沉重与酸涩。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早已暗下,朦胧月色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冰冷的地砖上铺出细碎的光影,温柔地笼住伫立的两人。
一句“我等”,轻得像晚风,却又重得压人心尖。
林晚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时隔七年,她以为年少的心动早已被岁月磨平,以为那些辗转反侧的执念早已随风落幕,可在陆时衍坦荡又执着的告白里,所有刻意封存的情绪,全都悄然松动。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七年光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单薄,如今的陆时衍轮廓愈发沉稳凌厉,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却唯独看向她时,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那目光太过真挚,太过赤诚,藏着七年未曾间断的惦念,让人根本无从闪躲。
“很晚了。”林晚星轻轻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平的微哑,刻意压下了心底的波澜,“你先回去吧。”
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克制多年的理智,在他温柔的目光里轰然崩塌。
陆时衍没有强求,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曾步步紧逼,只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太懂她的迟疑,也太懂她的不安。
七年空白的岁月,不是一句告白就能轻易填平的沟壑。她独自熬过的那些难熬时光,那些无人撑腰的低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是他缺席的证明,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抹去的隔阂。
“晚上早点休息。”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帖,“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心里难受,随时找我。我的电话,七年从来没换过。”
这句话,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等候。
七年前仓促别离后,他无数次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早已拨不出去的号码,守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一等就是数年。他怕更换号码,就彻底断了和她仅存的牵连,怕某天她归来寻他,却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林晚星心口微颤,轻轻点头,没有应声。
楼道里响起轻缓的脚步声,陆时衍转身离开,步伐平稳从容,没有半分仓促。他走到楼梯转角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女孩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清瘦单薄,背影安静又落寞,像一株独自熬过漫长寒冬的草木,温柔却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他眸底微光暗沉,藏着满心的怜惜与愧疚,沉默片刻,才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静谧的夜色里。楼道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堂而过的细碎声响。
林晚星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眼角,紧绷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轻轻松动。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念念不忘。
原来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爱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知晓真相的欣喜过后,铺天盖地的茫然再次席卷而来。
太晚了,也太久了。
七年足以让一个懵懂莽撞的少女,蜕变成沉稳克制的成年人;足以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变得陌生疏离,隔着岁月山海,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她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门外的晚风与月色,也隔绝了方才那段滚烫又酸涩的对峙。
空荡的老房子里,落满了旧时光的痕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她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个浅蓝色的铁盒子。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玻璃窗落在盒面上,照亮了里面每一件珍藏的旧物。
泛黄的合照里,十七岁的少女笑得眉眼张扬,明目张胆地挨着身侧清冷的少年,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而少年看似目视前方,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眼神悄悄偏向身侧的她,温柔得无人察觉。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单独的合照,也是她珍藏了整整七年的宝贝。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青涩的眉眼,林晚星的眼眶再次微微发热。
年少的喜欢纯粹又热烈,没有权衡利弊,没有顾虑世俗,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人本身。可也是这份笨拙的爱意,败给了误会,败给了年少的倔强,败给了不善言辞的沉默。
如果当初他们都能勇敢一点,都能坦诚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整整七年?
可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没有如果。
一夜浅眠,辗转难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初秋的晨光温柔澄澈,穿透薄雾洒满老巷,驱散了昨夜的潮湿与清冷。
手机准时弹出消息,是苏糯发来的连环轰炸。
【糯糯:昨晚聚餐你居然真的敢逃!全班人都问你去哪了!】
【糯糯:重点是!陆时衍全程没怎么说话,全程走神,眼神一直往门口瞟,摆明了在等你!】
【糯糯:我就知道你们俩绝对有事!坦白从宽,昨晚是不是偶遇了?是不是和好了?】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鲜活跳脱的文字,紧绷了一夜的情绪,终于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复:【没和好,只是……解开了一些误会。】
误会解开了,但隔阂还在,陌生还在,错过的岁月永远无法弥补。
苏糯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满满的唏嘘与期待:【能解开误会就是最好的开始!晚星,七年了,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他这些年真的过得不好,我看着都心疼。】
林晚星指尖一顿,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其实从未想过要为难他,更从未想过要纠缠过往。这些年她拼命放下、拼命释怀,不过是想放过偏执的自己。
正沉吟间,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温和短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林晚星心头微怔,起身走去开门。
房门拉开,晨光恰好落在门口男人的身上。
陆时衍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舒展,眉眼清隽温和。清晨的微光落在他发梢肩头,褪去了昨夜的沉敛厚重,多了几分温润清朗的气息。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豆浆油条,是她年少时最偏爱、吃了整个青春的味道。
“早。”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朦胧,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路过买的,不知道你还习不习惯。”
没有过分亲昵的打扰,没有步步紧逼的试探,只是恰到好处的问候,恰到好处的温柔。
林晚星望着他手中熟悉的早餐,心底微动,轻声回应:“谢谢。”
她侧身让他进门,老旧的小屋瞬间被晨光与暖意填满,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寂清冷。
陆时衍将早餐轻轻放在桌面,目光悄然扫过桌上那个浅蓝色的铁盒子,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柔。
他知道,她从来都没真正放下过。
“今天打算收拾旧物?”他主动开口,语气自然平和,像老友闲谈,消解了所有尴尬,“如果东西多,我帮你。”
林晚星看着桌面零散的旧物件,轻轻点头:“嗯,收拾完,就准备回市区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陆时衍的心微微一沉。
他抬眸望她,目光澄澈认真:“还会回来吗?”
林晚星垂眸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沉默片刻,轻声答道:“会吧。”
这里是她的故里,藏着她的青春与过往,有她割舍不下的回忆,从来都是她的归处。
陆时衍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又笃定:“那我等你回来。”
不是仓促的挽留,不是刻意的纠缠,是安静的等候,是漫长的期许。
晨光正好,晚风微凉,旧年的遗憾还在心底盘旋,可新的温柔,已然跨越岁岁年年,悄悄奔赴而来。2
老师写的情绪太戳人啦,不够看,蹲蹲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