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博弈,惊心动魄。
结界之内,纯白仙力如江海倾泻,死死禁锢着肆虐暴走的幽暗魔息。沈离心本命神魂化作层层枷锁,一寸寸修补濒临崩碎的封印,硬生生将四处窜逃的魔脉压回灵海深处。
每一次镇压,都是神魂与魔根的极致对撞。
旁人看不见她的损耗,看不见她白衣之下震颤的身躯,更看不见她万古无波的道心,正裂开一道道细密的伤痕。
为护她一念清明,她不惜以仙魂养魔封,以道基抵劫煞。
浅辞念蜷缩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浑身衣衫尽被浸湿,经脉之中撕裂般的剧痛缓缓褪去。
失控翻涌的黑暗力量被一点点抚平,躁动不安的血脉彻底沉寂,濒临溃散的神智终于缓缓归位。
她微微抬眸,视线模糊间,只看见师尊挺拔孤绝的背影。
白衣猎猎,立于漫天戾气风暴中央,替她挡住所有黑暗、所有凶险、所有天命苛责。
“师尊……”
她嗓音沙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方才魔脉彻底失控的瞬间,她真切体会过坠入黑暗、丧失本心的恐惧。
那是一种本能的毁灭欲,想要撕碎秩序、倾覆万物,连她自己都无比憎恶的阴暗力量。
可就是这般可怖的她,依旧被师尊死死护在掌心。
沈离心收回按在她丹田的指尖,缓缓垂落手臂。
一瞬的极致耗损,让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转瞬便被清冷淡然掩去,无人察觉。
她微微侧身,低头看向身前少女,语气温柔依旧,不见半分疲态:“已然稳住,无需惶恐。”
就在魔息彻底归封、风波暂歇的下一瞬——
结界之外,震天彻地的兽吼骤然骤停!
方才疯狂冲撞结界、不死不休的上古荒兽群,如同被无形力量勒令终止,齐齐停下所有动作。
漫天暴戾戾气瞬间消退大半,无数双猩红嗜血的兽瞳,骤然褪去凶光,变得呆滞麻木。
密密麻麻围堵山野的荒兽,整齐划一转身,沉默奔入幽暗密林深处,转瞬消失在沉沉雾色之中。
不过数息时间,喧闹震天的山野,死寂得诡异。
狂风停歇,地气止涌,肆虐的浊气缓缓沉降。
方才濒临破碎的绝境死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骤然落幕。
周遭瞬间安静得可怕。
浅辞念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心底满是惊疑不解:“师尊,它们……怎么突然退走了?”
方才明明是不死不休的围攻,杀意凛冽,死局已成,绝无半途撤退的道理。
这般诡异反转,绝非自然。
沈离心眸光沉沉望向秘境深处幽暗的黑雾,眼底冷意层层凝结。
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缘由。
方才兽潮凶猛、绝境压身,正是魔脉彻底暴走、彻底暴露的最佳时机。
可就在魔根将破未破、只差一线彻底失控之时,外力骤然撤去。
唯有一个可能——
幕后操控之人,刻意收手。
清玄并非要在秘境之中斩杀浅辞念。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不是一时凶险。
他要的是铁证,是当众堕魔的罪迹,是无可辩驳、让尊主再也无法徇私护短的正道法理!
方才若是任由兽潮持续,浅辞念大概率会彻底堕魔,可一旦被她强行镇压抹去痕迹,依旧查无实据。
故而幕后之人暂时收手,留存后手,步步试探,层层隐忍,只为等待一个万无一失、无法遮掩、全员见证的绝佳时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最可怕的从不是直面的凶险厮杀,而是这般藏于暗处、步步诛心、拿捏分寸的算计。
“是人为操控。”
沈离心轻声开口,一语道破真相,声线清冷含霜:“有人借秘境地气御兽,刻意逼你魔脉失控,今日收手,是为蓄力待后。”
“他不急着杀你,只急着定你罪名。”
浅辞念浑身一震,茫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人为操控?是谁……是谁要这般害我?”
她入仙山以来,安分守己、勤恳修行、待人温顺,从未与人结怨,从未心生恶念。
她想不通,为何有人要步步算计她、逼她入魔、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看着她懵懂茫然、满心委屈的模样,沈离心心底微疼。
世间最残忍的便是如此。
你本心向善、步步修行、谨守规矩、待人温柔,却因与生俱来的宿命,被世人定罪、被人心算计、被天道苛待。
无罪,却有罪身。
无恶,却有恶根。
“无需深究。”
沈离心轻轻俯身,抬手拭去她鬓边冷汗,温柔安抚,语气笃定至极:“有我在,无人能私定你罪,无人能逼你入魔。”
“今日之事,我会一一清算。”
浅辞念望着师尊温柔沉静的眉眼,鼻尖骤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方才隐约察觉,师尊为镇压她的魔脉,耗费了太多气力。
往日温润安稳的仙息,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虚浮,连指尖温度都微凉几许。
“师尊,您是不是……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触碰师尊的衣袖,眼底满是愧疚不安,“是不是因为我,损耗太多仙力?是弟子不好,是弟子拖累了您。”
若不是她身藏魔根、心性不坚、血脉躁动,师尊不必次次为她逆天兜底、损耗道基、以身犯险。
所有人的猜忌、所有暗处的杀机、所有逆天的代价,尽数由师尊一人背负。
她安稳修行、安稳成名、安稳立于光明之下,师尊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替她与天对抗、与人周旋、与宿命死磕。
看着少女眼底氤氲的水汽与浓重的自责,沈离心心头一软。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抚平所有不安:“与你无关。”
“与生俱来的宿命,非你之错。”
“我既为你师尊,护你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从不觉得徒弟是拖累。
世人皆视她为祸根、为异数、为隐患。
唯独她,视她为掌中珍宝、心尖徒弟,是她打破无情道、甘愿逆天而行的唯一执念。
浅辞念咬着下唇,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一滴,轻轻落在衣袖之上。
“可是师尊……您的道心,会受损的对不对?”
她不懂高深修行法理,却清楚知晓,强行以神魂镇压魔根,必然伤及仙本。
沈离心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道:“些许损耗,无妨。”
“只要能护你本心清明,护你岁岁安稳,皆值得。”
淡淡一语,重逾山河。
她修无情道,本应六根清净、无牵无挂、万古漠然。
却因一个浅辞念,心甘情愿沾染凡尘执念,甘愿岁岁损道,甘愿逆天逆行,甘愿与举世为敌。
风停林静,雾色沉沉。
秘境看似重归安稳,实则暗流早已缠骨入血。
兽潮诡退,是暗处之人蓄势待发。
仙骨暗伤,是师尊为她埋下的隐疾。
心魔未除,魔根仍在,算计未止。
短短三日灵域修行,早已从机缘历练,彻底变成了一场步步诛心的宿命劫局。
沈离心抬眸望向秘境天际,眸光清冷深远。
灵域七日,方才过半。
真正的杀局,真正的审判,真正无法遮掩的劫火,尚且未至。
她低头看向身前尚且懵懂愧疚的少女,轻声叮嘱:
“接下来几日,风波愈藏愈险。”
“辞念,稳住道心,潜心修行。”
“余下所有风雨算计、暗刃劫煞,依旧由我,一力承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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