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拍打在礁石上,暮色正一点点吞掉海岸线。这里是南方一处少有人来的滩涂,礁石嶙峋,涨潮时海水会漫上大片裸岩,远处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安静得近乎死寂。
Iris依旧跪在冰凉的礁石上,Ethan的躯体被她小心护在怀里,海水一次次漫上来,浸湿她的裙摆,又缓缓退去,在岩石缝隙里留下蜿蜒的水痕。龙血带来的异化还在持续蚕食她的意识,她的皮肤下时不时掠过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千年的古老脉络,每一次浮现,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她不敢用力抱紧怀里的人,生怕自己不受控制迸发的力量,再一次伤到他。刚才那句破碎的道歉还盘旋在脑海里,“对不起,把你的脸弄脏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
愿望还没说完,就被失控的血脉撕碎。
她原本只是想和Ethan安稳过完这一生,远离那些藏在血脉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诅咒。他们筹划过往后的日子,在小城买一间带小院的房子,春日种满蔷薇,傍晚一起沿着河边散步,平凡、普通,像世间千千万万对相爱的恋人。可一场婚礼,一纸与生俱来的龙血枷锁,把所有美好的憧憬碾成了碎末。
“我不想伤害你。”Iris把脸颊轻轻贴在Ethan冰冷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声里,“我明明答应过,要陪你走到最后的。”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想去擦拭爱人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可指尖刚一靠近,淡金色的鳞纹猛地从手背炸开,指甲无意识地变长、变尖。她猛地收回手,瞳孔里漫上一层绝望。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远处的矮岩后方,路明非和楚子航屏住呼吸,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卡塞尔学院给他们的指令很明确:封锁龙类血脉异动,压制高危个体,杜绝死侍扩散。可当目标是一个刚刚亲手失去挚爱、尚且保留着人类理智的女孩时,这份指令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明非捏着腰间的短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尼伯龙根里狰狞的死侍,见过龙王苏醒时铺天盖地的毁灭,可他很少看见这样的悲剧。Iris不是天生的怪物,她只是一个被血脉命运裹挟的普通人,她和Ethan是真心相爱的,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龙血浓度还在持续上涨。”楚子航低声开口,黄金瞳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冽的微光,他的目光牢牢锁着礁石上的Iris,“继续放任下去,理智很快会彻底溃散,到时候她会完全转化为死侍。”
他的右手虚抬,言灵的回路已经在胸腔里悄然构筑,随时可以引爆。但他迟迟没有发动。
楚子航见过失去,比谁都清楚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消逝是什么滋味。眼前这个女孩怀里抱着爱人的尸体,独自承受着血脉暴走的折磨,这份痛苦,他能读懂。
“一定要动手吗?”路明非小声问。
“这是任务。”楚子航的声音很平静,可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一旦她彻底异化,这片海岸附近的村镇都会陷入危险。”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海面之下,传来了极轻的水流搅动声。
不是潮水,有东西藏在浪涛底下。
路明非瞬间绷紧神经,黄金瞳骤然亮起,视线扫过漆黑的海面。海水浑浊,暮色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翻涌的浪花,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属于Iris,也不属于普通的死侍。
是千雪。
他们从婚礼那场风波之后就失去了她的踪迹,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监测信号里都找不到她的痕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在计划着什么。现在,她回来了,就潜伏在这片近海的暗流之中,安静地看着礁石上的悲剧,看着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对峙。
她没有现身,仅仅只是隔着一片海水,静静旁观。
礁石上的Iris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她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幽深的海面。海风掀起她凌乱的长发,金色纹路顺着脖颈爬上下颌,她轻轻哼起了一首歌,是婚礼前夜,Ethan弹着吉他唱给她听的小调,温柔又轻快,此刻由她唱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Ethan,你看,天黑了。”她低头,鼻尖蹭了蹭爱人的脸颊,“他们好像要来抓我了。没关系的,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龙血的灼烧感越来越猛烈,像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在血管里面疯狂窜动。她能清晰感觉到,属于人类的部分正在一点点消散,记忆开始碎片化,很多细碎的小事慢慢变得模糊,唯独和Ethan有关的所有画面,清晰得刺目。
初见时咖啡馆的阳光,求婚时他紧张泛红的耳根,婚礼上他望向她时盛满笑意的眼睛……
这些画面是她最后的枷锁,死死拴住她快要沉沦的理智。
“不要过来。”Iris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苦的嘶吼,她察觉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准备靠近,脊背微微弓起,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别碰他!谁都不能碰他!”
淡金色的光从她周身炸开,裹挟着腥热的龙息席卷四周,礁石表面被高温烘得泛起白雾,潮水撞上光罩的瞬间,滋滋地蒸腾起水汽。
楚子航眉头紧锁,言灵的蓄势完成,低沉的音节已经到了唇边。
路明非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再等等。”路明非低声说,“再给她一点点时间。”
浪涛再次翻涌,藏在深海里的那双眼睛,依旧沉默地注视着岸上发生的一切,没有人知道千雪在想什么,她是准备出手阻拦他们,还是另有别的打算。这片安静的滩涂,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罗网笼罩,悲伤、宿命、危机缠绕在一起,潮声滔滔,像是远古巨龙在暗处低声呢喃。1
作者大大,剧情太好啦,不够看,蹲蹲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