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吞没卡塞尔主楼的轮廓。
千雪早在楚子航走进施耐德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回到了老生宿舍。
她拉上半边窗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安静地翻着一本无关理论的闲书。骨血里那道夏弥留下的印记安安静静伏着,只有极偶尔,传来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来自地底的遥远震颤。
她只当是自己有点疲惫,没有多想。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刚刚教员办公室里,有人把她的档案摊开;不知道窗外的阴影里,有视线正长久地落在她那扇窗上。
另一边。
楚子航走出施耐德办公室的时候,胸腔里全是沉甸甸的不安。
施耐德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千雪身上那股不明力量、夏弥那份完美到可疑的档案、尼伯龙根正在活跃的预警……一桩桩一件件缠在一起。
他想去提醒千雪,脚步下意识往老生宿舍的方向迈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下。
他要怎么开口?
告诉她“你身体里藏着一样连秘党都看不懂的东西”?
告诉她“那个大一女生像猎手一样盯着你”?
千雪天性淡漠,对危险本就迟钝。贸然说出口,她未必相信;万一刺激到那尊沉睡的权柄,正如施耐德所说——没人知道代价是什么。
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远远望向老生宿舍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确认那点光亮安稳地停在那里,而后慢慢收回目光。
不远处树影深处,夏弥站在监控照不到的死角。
她没有跟上去找千雪,也没有靠近楚子航。
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她听得七七八八。
秘党已经察觉异常,楚子航满心警惕,一切都在往她想要的方向走。只是还太早。
太早惊动千雪体内的东西,大地与山之王苏醒的节奏会被打乱;太早摊牌,游戏就不好玩了。
她指尖轻轻抵着胸口,龙骨十字微微发烫。
她在等。
等裂隙扩大,等尼伯龙根打开,等所有人都被卷进去,等千雪在生死绝境里,无意识地掀开那层封印。
她最后望了一眼千雪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向新生宿舍区。
路上,楚子航远远撞见了路明非。
那个大一新生抱着一袋零食,一边啃面包一边往宿舍冲,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面包滚出去半米,他手忙脚乱捡回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报告写不完要完蛋。楚子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上前搭话,径直走回自己的宿舍。
没过多久,新生宿舍区传来敲门声。
路明非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笑容温和的夏弥。
“要不要去食堂买点夜宵?”她问。
“啊?好、好啊!”路明非受宠若惊,连忙抓了外套跟上,一路上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完全没看出来,这个和善漂亮的女生,眼底藏着山崩地裂般的盘算。
宿舍里,千雪合上书。
那一丝来自地底的共鸣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只以为是心跳有点乱,随手关了台灯,准备休息。
她看不见远处正在编织的网;
看不见秘党已经亮起的警报;
看不见一场屠龙的风暴,即将开始。
风暴的中心安然入眠,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