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阶梯教室是卡塞尔少见的跨年级公选课,龙族谱系学入门,大二到大一全都能选。
千雪挑了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习惯性离人群远一点。她没主动和谁搭话,也不刻意躲开谁,只是天然留出一层淡淡的距离。楚子航自然而然坐到她旁边——他们是大二生,从高架尼伯龙根一起活下来的一点默契,不需要言语。他笔记本摊开,指尖已经捏好了笔,眉峰微蹙,仿佛随时能抓住讲师话里任何一点和龙、尼伯龙根相关的线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动静。
路明非抱着厚得像砖头的课本冲进来,鞋带散了一根,跑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他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S级的名头半天就传遍了学院,走到哪都有人偷偷瞟。他吓得缩着脖子,看见后排有空位,一溜烟钻过去,隔了过道远远坐下,把帽子往下一拉,试图伪装成空气。
刚坐稳,他偷偷摸出手机,屏幕还没亮两秒,眼角余光瞥见讲师抬头,手一抖,手机直接滑进桌肚。他猫着腰在底下摸来摸去,脑袋差点埋进桌子底,最后邻座男生看不下去,抬脚轻轻把手机踢回他脚边。路明非连忙比了个无声的“谢谢”,脸涨得通红。
又过了一会儿,夏弥来了。
她背着熟悉的帆布包,笑容明亮,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大一新生的目光。她是今年预科升上来的新生,档案干净漂亮,(实际上档案越干净越越有问题)A级血统,看上去就是个开朗乖巧的普通女孩。目光轻轻扫过全场,很快精准锁定后排那两个大二的身影——千雪和楚子航。
她装作无意,挑了千雪斜后方的座位。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又不会太扎眼。
讲师走上讲台,开始讲混血种历史、初代种、尼伯龙根的基础定义。
楚子航笔尖飞快滑动,每一个关键词都记下来,旧伤在骨血里隐隐发疼。
千雪把书摊开,视线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没有完全落在文字上。
骨血里那道夏弥留下的印记,又开始轻微发痒。
不是疼,是一种遥远的牵引,有人在身后安静地打量她。她回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夏弥含笑的眼睛。夏弥朝她轻轻挥了下手,天真无害。千雪淡淡收回目光,没有回应。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身后是大地与山之王;不知道自己体内沉睡的帝怒,正在无意识地划定边界——只要夏弥的视线多停留片刻,周围空气就悄悄沉一丝,夏弥胸腔里的龙骨十字,就隐隐发烫。
夏弥心里清清楚楚。
她假装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胡乱画弧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面那个少女身上。太奇妙了。
千雪什么都没做,没有释放力量,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在意她。仅仅是存在,就让身为龙王的她本能感到压迫。不是血统碾压,是法则——泥土不能凌驾于天穹。
她偷偷抬眼,先看了眼旁边紧绷如弓弦的楚子航(这个大二学长,背负着尼伯龙根的阴影),再瞟过道另一边:
路明非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眼看就要一头磕在课本上,又猛地惊醒,慌忙揉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假装自己刚刚听懂了什么深奥道理。
夏弥憋住一点笑意。
有意思。
两个大二的、藏着秘密的幸存者;一个看上去废柴、却是传说S级的大一新生;还有她自己。
卡塞尔这一届新生,连同盯着新生的“前辈”,这盘棋越来越好看了。
“有没有人知道,”讲师忽然提问,“什么力量,可以凌驾于已知初代种权柄之上?”
全场安静。
路明非吓得一哆嗦,瞌睡直接飞没了,手条件反射举到一半,又唰地缩回来,心里疯狂呐喊别叫我别叫我我啥也不懂!讲师目光扫过来,他慌忙低头翻书,哗啦哗啦响,书都拿反了自己浑然不觉。
楚子航笔尖一顿,眉头拧得更深——雨夜高架奥丁的影子、千雪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同时从脑子里闪过去。
没有人举手。
夏弥唇角轻轻弯起,没有说话。
她知道答案。
答案就在她前面三排,那个神色漠然、连提问都没什么反应的大二学姐身上。
千雪只是望向窗外。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书页一角。心口那点闷意慢慢散了,印记的痒平息下去,沉睡的君王仿佛翻了个身,重新安眠。
下课铃响。
人群轰地散开。路明非几乎连滚带爬冲出去,生怕有人围着他问S级的事,跑太急踩到散开的鞋带,踉跄一把扶住走廊栏杆才没摔,讪讪一笑,一溜烟跑没影。
楚子航收好本子,看向千雪:“要不要去图书馆?”
“随便。”千雪说。
两人起身往外走。
夏弥从后面追上来几步,语气轻快:“学长学姐好!你们要去图书馆吗?我刚好也想去,能不能一起?”
楚子航肩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千雪身侧靠了半步。
千雪侧头看了夏弥一眼,平平道:“随你。”
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
夏弥笑了。
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网中央,她自己还不知道——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猎人。
(自由一日就省略了,大概和原著差不多在路明非低头看诺诺的时候被女主终结了路明非有点词穷了大家自行脑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