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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开始

诡秘都叫我疯子

第五天早上,陈枫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敲门声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节奏——两短一长,很有礼貌。他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色比走廊里的墙还白,手里捏着帽檐,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是门后那位。血月过去了,他没变回“它”,就一直是这个人的样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敢进,走也不敢走。“我回来了。”他说,“她没来。”陈枫打了个哈欠:“进来吧,茶刚沏上。”

“叮——”系统压低了声音,“提示:宿主,规则级存在以人类形态常驻,这在数据库里没有先例。通俗地讲,它现在算你们楼里的住户了。房租怎么算,建议面议。”陈枫没理系统。他注意到一件事:蓝布衫进门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了地上那道阳光,侧着身子,贴着墙根走进来的。像影子躲光,不像人怕晒。陈枫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没说。

白天相安无事。蓝布衫话很少,坐在走廊尽头的小板凳上,看双胞胎跳格子,看哑巴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看老太太晒她那碟糖。到了下午,不对劲的事开始一件一件冒出来。先是505的医生发现自己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不见了——那把三十年前的手术刀,凭空消失了。然后是303的老太太,她数糖的时候发现,碟子里少了一颗,糖纸上有个红指印。最后是404,双胞胎对着镜子梳头,镜子里多出第三张脸,一闪就没了。“叮——警报。”系统的声音绷紧了,“检测到楼内出现第二股规则力量。宿主,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一起回来了。它昨晚去了那个路灯底下——它等了三十年,等的那个地方,今晚有别人先到了。”

晚上七点整,整栋楼的温度开始往下掉。不是变凉,是变冷,冷得很有目的性,从走廊尽头往门口这一段,一格一格地冻过来,像有人在楼里铺一条冰做的路。蓝布衫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比早上更白:“她来了。”陈枫问:“谁?”蓝布衫的嘴唇抖了很久,才把那两个字吐出来:“红衣服。”

“叮——核心情报解密。”系统说得又快又急,“三十年前红月之夜,约他出去的那个人,确实去了路灯底下。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动了手——第一盏路灯下,躺着他杀的第一个人。她看见了全部。从那晚起,她也开始了自己的三十年。宿主,你现在明白那二十九件红衣服是怎么回事了吗?不是他杀完人给死者换上的。是他每杀一个,‘她’就记下一个。红衣服是她的账本。”陈枫手里的搪瓷缸顿在半空:“所以这楼里杀过人的,从来不止一个。”“叮——确认。而且她的规则比他狠。”系统说,“他的规则是‘杀人’,她的规则是‘杀戮必须开始’。只要这栋楼里还剩一个心怀恨意的人,她就有权让杀戮开始。宿主,今晚七点五十九分,楼内恨意浓度正在飙升。”

七点五十九分,走廊两侧的门一条一条自己关上了。不是住户关的,是门自己在关,像一排人在齐刷刷地闭嘴。红灯亮了。不是走廊尽头那盏绿灯,是从楼顶到楼底,所有的应急灯同时转红,整条走廊泡在一种稀粥一样的红光里。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从楼梯口上来。红布衫——系统管她叫这个——出现在走廊另一头。她的脸很年轻,年轻得不像等了三十年,可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得横贯整条走廊,影子的边缘在动,像一片着了火又烧不旺的布。

“杀戮开始了。”她开口了,声音很干净,干净得吓人,“这栋楼里,恨我的人、恨他的人、恨自己的人,一共十一个。我数过。我比他细心。”蓝布衫往前挡了一步,挡在走廊中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找错楼了。放过他们。”红布衫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找的就是这栋楼。三十年前你在这里开始,三十年后我在这里开始。这很公平。”她抬手,走廊两侧的门锁开始一把一把地弹开。“叮——杀戮倒计时启动。”系统第一次用了这种播报方式,“宿主,硬拦是拦不住的,她的规则是‘恨意不消,杀戮不止’。数据库建议:要么杀了她,要么,”陈枫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掸了掸裤子,冲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等一下!开杀之前,先听个故事!五分钟!就五分钟!”

红光顿了一下。整条走廊的死寂里,陈枫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201门缝底下,粉笔正在疯狂地写字。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系统当场死机的话:“这故事的名字,叫《三十年前,路灯底下其实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