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贴在落地窗上,簌簌声响落进寂静的卧室,像极了无人窥探的窃语。
距离时谙彻底消失在沈南絮的世界里,已经四十多天了。
这一个多月里,没有他偏执沉敛的目光追随,没有他无处不在的等候,更没有那股萦绕在她周身、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那个强势执拗、步步紧逼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毕竟那人向来性子冷傲,从不肯对谁低头纠缠,一时的执念散去,自然会潇洒抽身,奔赴属于他的天地。沈南絮心底也渐渐信了这个说法,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
她结束了在外暂住的日子,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小家。
屋子许久没人住,落了薄薄一层浅灰。沈南絮开窗通风,简单打扫了客厅和阳台,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浑身沾了些薄汗,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了卧室门。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暖融融的光铺满柔软的床铺,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中央那个突兀的物件。
沈南絮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瞬间浮起一层错愕。
她的卧室向来整洁简约,陈设都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从来没有添置过新的摆件,更不会有这般陌生的玩偶。
那是一只雪白的垂耳兔玩偶,巴掌大小,绒毛蓬松柔软,长长的耳朵耷拉着,黑亮的纽扣眼睛圆溜溜的,模样乖巧又温顺。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乖巧,在此刻空寂的卧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出门暂住前,床上干干净净,一无所有。这一个月家里无人归来,门窗都是紧锁的状态,没有人有钥匙能够随意进出。
这只兔子,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不安,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沈南絮缓缓走上前,指尖悬在玩偶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冷,夕阳的暖意被无形的阴翳驱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她盯着那只无害的小兔子看了很久,犹豫、忐忑,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惶恐。
最终,好奇心和心底的疑虑战胜了胆怯。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玩偶拿了起来。
触手的绒毛很新,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一瞬间,沈南絮的头皮猛地一麻,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
不会的。
他明明已经走了,所有人都说他离开了。
她指尖微微发颤,盯着怀中温顺的小兔子,越看越觉得刺眼。她咬了咬下唇,干脆伸手,用力拆开了玩偶后背的缝线。
细密的棉絮簌簌往下掉落,纯白的绒毛纷飞间,一张折叠整齐的米白色纸条稳稳嵌在玩偶最中心的位置。
沈南絮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将纸条展开。
字迹凌厉清隽,笔锋带着几分沉敛的力道,是时谙独一无二的笔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透着彻骨的偏执与笃定——
你逃不掉的。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锁链,瞬间死死缠锁住她的四肢百骸。
寒意从脚底疯狂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连指尖都冻得发僵。
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
这一个多月的销声匿迹,不是放手,不是抽身,只是他刻意的蛰伏。
他看着她松懈,看着她安心归家,看着她以为自己重获自由,然后悄无声息地,将这份带着禁锢意味的礼物,送进了她最私密、最安心的卧室。
恐惧密密麻麻地爬上心头,沈南絮攥紧纸条,指节泛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从空旷的客厅缓缓传来。
沉稳、缓慢,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一步步靠近卧室的方向。
每一声落地,都像重锤砸在沈南絮的心上。
死寂的屋子里,这道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可怕。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进门后她反复确认过,全屋空无一人,门窗完好紧锁,不可能有人提前潜入。
可此时此刻,客厅里的脚步声,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就在外面。
就在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晚风穿过窗缝,卷起落地窗帘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摇晃。沈南絮僵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骤然收缩。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点逃离的可能。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