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絮把手机按灭,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又灭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们算了吧。”
对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三分钟后,时谙回了一个问号,接着是一条语音。
沈南絮盯着那条语音,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时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说:“机票订好了。你在家等我。”
沈南絮愣住了。
“我操”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短促。她死死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仿佛那块玻璃后面还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他怎么来的?他怎么找到她的?
她连自己住哪都没告诉过他。只说过在四川。哪个城市、哪个区、哪条街,一个字没漏。她给他的名字是沈依依,可身份证上印着的是沈南絮。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这段关系落地。
时谙追了她四个月。游戏里每天准时上线,副本缺人他顶,她随口提的奶茶口味他记了两年,连她生理期肚子疼都能隔着屏幕发来一个小时的语音哄。她不是没动摇过,但那种动摇更像是对“被认真对待”这件事的贪恋,不是对时谙这个人。
她答应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可现在,这个“没什么损失”的网恋对象,订了飞往她城市的机票。
沈南絮猛地坐直,手指在拉黑和删除的按钮上来回滑动。一个连她真实姓名和城市都不知道的人,如果真的出现在她家门口,那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网恋奔现”的范畴。
“删了,必须删了,这他妈是变态吧?”她咬着牙,指尖用力到发白,狠狠按下了删除。
通讯录里他的头像消失的瞬间,她把手机重重扔到沙发上。手还在抖,脑子里却像开了弹幕一样疯狂刷屏:“沈南絮你脑子进水了?当初就不该贪他那点操作技术,这下好了,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去厨房倒水,杯子里的水晃得厉害,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她拿抹布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你在家等我。”
他怎么来的?他怎么找到她的?
她告诉过他的只有“四川”两个字。连哪个城市都没有。她叫沈依依,一个随手编的名字,和真实的沈南絮没有任何关联。她以为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隔着一层安全的壳,隔着屏幕,隔着假名,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可那句“机票订好了”不像是玩笑。
沈南絮握着水杯站在厨房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像是在叫孩子回家吃饭。她盯着阳台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到了眼前。
但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他肯定是在恐吓我。他在浙江,我在四川,我连真名都没告诉他,更何况我都回老家了,他怎么可能找到我”她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声音却还有些发虚,“一个连我真名都不知道的人,去四川这么大的地方找人?怎么可能”
沈南絮把水杯重重地搁在台面上,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手指。她甩了甩手,心里那股慌乱逐渐被一种近乎自嘲的笃定取代。
他订机票?订去哪里的机票?四川那么大,他总不能挨个城市找过来吧。她叫沈依依,一个随手编的名字,他就算真到了四川,拿着这个名字去报警,警察都查不出任何东西。
沈南絮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可笑。时谙在游戏里确实对她好,但他也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侦探,更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存在。他发那条语音,大概只是被分手冲昏了头脑,说几句狠话罢了。等他冷静下来,等他发现她已经把他拉黑删除,他自然会明白,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回老家了,这么一个小县城里,时谙更不可能找得了。
沈南絮转身走回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机。她不想看到任何来自时谙的消息,不管是语音还是文字。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沈南絮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告诉自己:他找不到她的。他只是在恐吓她。
他不会来的。
错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回到一多年以前:
沈南絮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家水晶爆炸的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也能输?”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狠狠戳着屏幕,看着结算页面上那个刺眼的“失败”。这已经是今晚连输的第七把了,她的排位赛卡在一个星耀的段位死活上不去,气得她把手机“啪”地一声摔在枕头上。
公屏上有人发了句:“缺个辅助吗?”
她瞥了一眼,激动地回了个语音:“缺,但你能带我上星吗?”
时谙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的操作精准得像开了挂。残血反杀、极限拉扯,每一次走位都踩在她的预判之外。沈南絮原本瘫在床上准备摆烂,眼睛却随着屏幕上的战况一点点睁大。当屏幕上跳出“胜利”字样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卧槽,大佬牛逼!”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
她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机,飞快地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只有四个字:“求带飞,包养。”
第三个月的时候,时谙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南絮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依依,我们谈恋爱吧。”
沈南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想谈恋爱。大三的暑假对她来说,是考研复习和实习准备的缓冲期,感情是最没用的消耗品。可时谙不一样——他技术超群,能带她上星,平时还会关心她的生活,无微不至。
“这人技术这么好,我上哪找第二个去?”沈南絮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贪念和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打架,“算了,反正他也没提见面,隔着屏幕谈个恋爱,又不掉块肉,还能白嫖一个顶级打野,血赚不亏。”
“好。”她听见自己说。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一团抓不住的风……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失控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