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金泰亨站在衣柜前,指尖顿在衣架上,回头看向正在挑选外套的温阮。

真的要出门?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浅淡的不确定
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温阮将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搭在臂弯,抬眼看向他
不是说好,去市区挑一点花,再顺便买点食材回来。

陈姨说家里缺些东西。


嗯,我记得。
金泰亨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

穿这件会不会太薄?市区风比别墅里面大。”
车里有外套,没事。

温阮淡淡一笑
倒是你,不用穿得太正式,又不是去应酬。

金泰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准备穿的深色西装,微微扯了扯唇角,把西装挂回去,取出一件简单的卡其色休闲衬衫。

也是,这身太死板。
他换衣服的时候,随口继续和她闲聊。

我记得,以前我们几乎没有一起出门逛街。
是。

温阮一边整理随身小包,一边应声
以前你总想避开我,但凡要一起出席场合,你都尽量和我分开坐,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金泰亨耳尖微微发烫,带着愧疚

那时候,一心想着别的事,连和你并排走路都觉得煎熬,总觉得是一种束缚。
现在想想,其实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都过去了。

温阮抬眸
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今天好好逛逛。


好。
两人下楼,陈姨看见他们准备出门,眼睛一亮。

少爷,少奶奶,你们要去市区吗?
嗯,出去买点东西,傍晚回来。

温阮回道。

路上慢一点,想买什么慢慢挑,不用着急回来。
陈姨笑着说

晚餐我可以晚点准备。
金泰亨接过车钥匙,侧头问温阮

你想开车,还是我来?
你开吧,我想看看沿路的风景。


行。
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半山别墅大门。
一路沿途的树木向后倒退,车厢里不再是死寂沉闷。
从前同坐一辆车,两个人全程一言不发,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断断续续的闲谈,自然而然飘在车厢里。

这条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
金泰亨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你以前开车出门,大多是急匆匆,心里想着别的,自然无心看风景。


是啊。
金泰亨轻轻点头

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想逃离这座山,逃离所有属于金家的一切,眼里只有远方,看不见身边任何东西。
温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边商铺
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花店,我上周刷到,想去看看有没有桂花苗,院子里那株桂花一直长势不好。


桂花?
金泰亨微微挑眉

就是我们庭院里那棵?

秋雨之后一直不开花的那一棵?
对。

温阮转头看向
想问问店主有没有养护的办法。


可以,我们顺路过去。
金泰亨顿了顿,继续说

要是不好养,我们可以看看别的品种,茉莉或者山茶花也行,你喜欢就好。
温阮微怔,随即轻声笑起来
你还记得我喜欢山茶花?


记得。
金泰亨目光短暂扫过她,又落回路面,

以前书房窗台,你放过一盆,后来我情绪差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那时候我还不耐烦,觉得一盆花而已,没必要心疼。
我记得。

温阮低声道
那时候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了。


对不起。
金泰亨声音放轻

那时候,什么都不在意,包括你在意的东西。
不用反复道歉。

温阮摇摇头
今天是出来散心的,不提那些不开心的旧事。

车子停在街边停车场。两人并肩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街上行人不少,偶尔有路人侧目,却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走到花店门口,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

金泰亨?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是金家一位远房亲戚的太太,从前家族聚餐经常遇见,名叫林慧。
她身边还跟着她丈夫,两人本来正在挑选鲜花,看见并肩站在一起的他们,明显愣住了。
林慧往前走两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满脸难以置信,语气带着试探

真的是你们两个?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金泰亨神色平静,没有从前那种刻意冷淡疏离的模样,微微颔首

林阿姨
温阮也礼貌点头
林阿姨 好久不见。

林慧依旧很惊讶,忍不住开口

我上次在家族饭局看见你们,你们两个人几乎零交流,全程各坐一边,我们私下都还在猜……

你们是不是一直合不来,说不定早晚要分开。

没想到,今天居然一起出来逛街买花。
这话直白,一旁她丈夫轻轻拉了拉她胳膊,示意她少说两句,可林慧实在好奇。
金泰亨没有难堪,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开口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大家误会了。

哎呀,原来是这样。
林慧打量着他们并肩而立的姿态,看见金泰亨自然地往温阮身侧靠了半步,下意识替她隔开身边路过的行人,眼底的诧异变成欣慰

那真是太好了,夫妻之间,还是要好好相处才行。

嗯,我们现在挺好。
金泰亨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温阮,语气柔和。
温阮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没有多言。
林慧继续笑着说

你祖父前段时间还和我们家提起,说你闭门那段时间,他一直愁得睡不着,生怕你一直消沉下去,没想到现在,整个人都变了,稳重很多,也懂得疼人了。

那段时间,确实麻烦很多人担心了。
金泰亨语气平和,没有抵触。

不说这个啦,你们是来挑花吗?

这家店的花很不错。
嗯,想看看桂花苗,顺便问问养护。

温阮接话。

桂花啊,我前几天刚买了一盆,很难伺候,要控制浇水,不能积水。
林慧热心地分享经验

我跟店主很熟,我帮你们问问。
多谢林阿姨。

简单寒暄几句,林慧夫妻还有别的事情,便和他们道别离开。
等两人走远,温阮抬眼看向金泰亨,轻轻开口
刚刚林阿姨说,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分开,你听到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别扭?

金泰亨看着花店橱窗里盛放的花朵,轻轻摇头

不会。

以前听见别人议论我们的婚姻,我会觉得烦躁,觉得这段婚姻就是枷锁,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现在才明白,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人如何过日子。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安静温柔

而且,我不想再让别人看见我们,只看见冷漠和隔阂。

我想,别人看见我们的时候,知道我们是好好在一起的夫妻。
温阮望着他,轻声回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
金泰亨微微顿了顿

刚刚走路的时候,有人从你旁边挤过去,我下意识就想护一下。
等

反应过来,才发现,我已经习惯留意你的安危了。
温阮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暖意
我察觉到了。

两人一同走进花店,花香扑面而来。店主热情上前接待。
“两位想看点什么?”
想了解桂花,庭院栽种,秋天一直不开花,是什么原因?

温阮开口。
店主耐心讲解,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几盆不同品相的桂花给他们挑选。
金泰亨站在她身侧,安静听着,时不时开口提问。

如果土壤偏碱,是不是要定期调土?
“是的,桂花喜欢微酸性土壤。”店主回道。

那如果我们庭院里那棵,一直不开花,要不要修剪多余枝条?
金泰亨继续问。
“可以适当修剪,但是不能重剪,要避开生长期。”
温阮侧头看向身边认真询问的金泰亨,低声对他说
没想到,你懂得还不少。


昨天晚上,我上网查了一点庭院植物养护,想着今天过来,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金泰亨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不想你一个人操心这些。
温阮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挑选好桂花,打包交给店主,等下可以直接送到半山别墅。
离开花店,沿街往前走,街边有一家生鲜市集。

要不要进去看看?买点水果,还有陈姨说的食材。
金泰亨看向她。
好。

走进市集,人声喧闹,果蔬新鲜,五颜六色。
金泰亨自然地接过温阮手里的手提袋,拎在自己手上。

袋子重,我来拿。
温阮没有和他争抢,边走边看货架上的水果。
这个石榴看着不错。

要不要拿几个?

金泰亨跟着停下脚步,伸手挑拣

你喜欢吃,我们多拿一点。
不用太多,吃不完容易放坏。

温阮拦住他
拿四个就够了。


好,听你的。
他一边挑选,一边随口闲聊

很久没有逛这种地方了,以前总觉得,这种市井地方嘈杂,不想来。
是,你从前偏爱安静,或者高级会所,很少来市集。


以前追求的东西,都很虚。
金泰亨把挑好的石榴放进袋子,侧头看向她

现在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热闹,踏实。
温阮看着来往挑选食材的行人
人间烟火,本来就是这样。


是啊。
金泰亨看着她,轻声开口

以后有空,我们可以经常出来,不一定非要买东西,随便走走也行。
你愿意出来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挑选蔬菜,海鲜,有说有笑。
偶尔遇见摊主搭话,金泰亨不再沉默寡言,会礼貌回应,偶尔还会问问食材怎么做更好吃。

这个鲈鱼新鲜吗?适合清蒸吗?
“很新鲜,清蒸最合适。”摊主笑着回答。

那来一条。
金泰亨转头看向温阮

你想吃清蒸鲈鱼吗?
可以,很久没吃了。

买好东西,两人提着袋子,往停车场走。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影子并肩叠在一起。
金泰亨侧头看向身边的温阮,轻声开口

今天出来,我没有觉得压抑,反而很放松。
我也是。

温阮看向他
遇见林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想要躲开


以前我会。
金泰亨轻轻笑了

以前但凡有人提起我们的婚姻,我就抵触,想要逃离所有人的目光。

现在,我不再害怕别人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温阮,像这样,和你一起逛街,挑选花草食材,走在街上,是我从前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
温阮抬眼,和他对视,声音轻柔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金泰亨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嗯,我期待。
车子驶离市区,后备箱放着打包好的桂花苗,还有满满一袋食材。
车厢里,依旧是断断续续,轻松悠闲的闲谈,没有沉重过往,没有尖锐矛盾。1
是属于他们,崭新又平淡安稳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