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

死寂霓虹 · 第二章：回声

雨在午夜彻底停了。

可雾，浓了。

白色的灰雾从下水道、从残破楼宇的罅隙里渗出，缓慢地、无声地漫过整座死城。三年来我早已摸清它的脾气——雾起的夜晚，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在任何一秒报废。

我贴着废墟街角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尽量不发出声响。

收音机被我塞进防水袋里，只露出一小截旋钮。

雾太浓，机械指南针的指针开始轻微摆动。

我认得这种摆动——附近有强电磁干扰源。

要么是残留的电网残骸，要么……是某种还通着电的东西。

整座城已经三年没人维护电网了。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我穿过一条塌陷的商业街时——

沙沙。

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一声。

不是信号。

是电流杂音里，掺杂着某种规律的、极轻的敲击声。

嗒、嗒、嗒……

三短，三长，三短。

SOS。

有人在用摩尔斯电码求救。

但那不是第三避难所的女声。

是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频段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指尖按住旋钮，极缓慢地微调。

敲击声渐渐清晰，却又渐渐扭曲。

三短，三长，三短——不，这一次，三长变成了三声极其沉闷、像是撞在什么密闭容器上的重响。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声音。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信号源的方位……就在广电大厦。

那座一直亮着火光的高楼。

第三避难所，就在那里。

可为什么，同一个坐标，会同时发出"欢迎幸存者"的广播，和一段求救的摩尔斯电码？

雾更浓了。

浓到十步之外看不清任何轮廓。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收音机举到耳边，继续听。

她来了。

那道干涩的女声，再次刺破杂音，这一次，近得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

"……第三避难所，残留物资充足……可接纳幸存者……"

然后，声音忽然一顿。

像是录好的磁带被狠狠掐断。

几秒死寂之后，那道女声，用一种完全不像刚才的、极其平静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收音机前的这位朋友，请停下来。"

"不要再靠近广电大厦。"

"这里……没有幸存者。"

"只有信号。"

沙沙沙沙沙——！

电流杂音猛然炸开，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下一秒。

我手里的收音机，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哀鸣。

扬声器里，吐出最后一句，声音沙哑、失真，像是用尽全力：

"……快，往回跑……别让它……找到你……"

啪。

收音机彻底静默。

再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站在原地，雨衣里的身体微微发抖。

雾在我周围翻滚，越来越浓，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聚拢。

我缓缓抬头，望向广电大厦的方向。

火光还在。

但这一次，透过浓雾，我隐约看见——

那火光，正在向我的方向移动。

一道、孤零零的、不该有人的火光，穿过整座死寂的空城，径直朝我走来。

而我手里的收音机，已经彻底死了。

死寂的废墟里，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

还有远处，积水被什么重物缓缓趟开的声音。

哗——哗——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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