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第六章

翌日清晨，天光穿透竹海薄雾，落在别院青石庭院。

看管刺客囚房的侍卫匆匆奔来，面色惨白，在沈汐和姐妹面前躬身禀报：“郡主！沈二姑娘，昨夜擒获的那名刺客头目，出事了！”

沈汐和眸色一沉：“怎么回事？”

“方才送早饭，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周身没有伤口，看不出死因。”

沈夕瑶立刻提起乌木药箱：“带我过去看看。”

囚房设在别院僻静的耳房，门外有东宫与沈汐和两方护卫一同把守。牢中男子倒在冰冷地面，四肢平直，双目圆睁，面上没有外伤，也不见挣扎痕迹，仿佛是无声无息骤然殒命。

萧长赢尚在西院休养，沈夕瑶嘱咐侍女守在床边，随沈汐和踏入囚房。

她月白长衫垂落，蹲下身，纤手轻轻拨开死者眼睑，又探了探颈动脉，指尖触到皮肤，只觉肌肤微微泛出一种极淡的青灰。

“没有刀伤，没有勒痕，不像自尽。”沈汐和立在一旁，手按腰间剑柄，目光扫过房内每一处角落，“守卫双重看守，外人很难进来下手。”

沈夕瑶取出银针，轻轻刺入死者指尖，拔出之时，针尖蒙上一层极淡的乌色。她秀眉微蹙，将银针举到鼻尖轻嗅。

“是秘毒。”她声音清浅，却带着凝重，“无色无味，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内悄然毒发，无剧痛，不会大喊挣扎，外人只以为是突发急症。寻常仵作，根本查不出毒素痕迹。”

她指尖细细检查死者唇齿，又翻看指甲，缓缓道：“不是他预先藏在口中的毒丸。昨日擒住他时，我仔细检查过，他嘴里并无藏毒。毒是昨夜送入的。”

沈汐和心头一凛：“也就是说，别院里面，藏着内奸。能接触到这名刺客，还能悄悄给他下毒。”

“正是。”沈夕瑶站起身，青丝垂落肩头，绝色容颜此刻敛去温柔，秋水眼眸冷静如冰，“此地是萧华雍的别院，守卫大多是东宫之人。内奸潜藏在此，我们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盯着。昨日抓到的这条唯一线索，断了。”

二人走出囚房，迎面遇上缓步而来的萧华雍。他依旧一身浅青锦袍，玉杖点地，面色带着病弱苍白，听闻消息，面上露出诧异之色。

“听闻刺客头目骤然亡故？”萧华雍轻轻蹙眉，看向沈夕瑶，“沈二姑娘可查出缘由？”

沈夕瑶平静回望，不卑不亢：“是特制秘毒，无声夺人性命。看守森严，外人难以潜入，毒，是别院内部之人送进去的。”

萧华雍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轻叹一声，抬手掩口轻咳：“竟有此事。是我御下不严，想不到我的别院之中，藏了奸细。我即刻命人彻查所有仆从、护卫。”

“殿下不必费心。”沈汐和冷声道，“内奸既然敢动手，此刻定然已经销毁痕迹，仓促搜查，只会一无所获，反倒打草惊蛇。”

萧华雍看向沈夕瑶，语气温和：“沈二姑娘眼光独到，不知姑娘可有别的发现？”

沈夕瑶淡淡一笑，眼尾轻扬，风华动人：“此毒配方极偏，并非寻常江湖毒药，更像是深宫之中才有的秘药。能动用这种毒物的人，势力不小。”

她没有直接点破，却意有所指。

萧华雍眸光微深，片刻后缓缓开口：“看来刺杀烈王的幕后之人，手段狠辣，不惜在我别院安插人手，销毁证据。如此一来，线索尽数断掉，再想追查，难如登天。”

沈夕瑶垂眸，将银针收回药箱：“线索虽断，却也留下提醒。烈王伤势稍有好转，但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居。”

萧华雍静静望着她。眼前女子容貌倾城，医武兼备，心思缜密，连隐秘的深宫秘毒都一眼辨识。他心中越发清楚，沈夕瑶这颗棋子，若是不能收入囊中，日后必成大患。

“既然姑娘觉得此地不安全，我也不勉强。”萧华雍缓缓道，“烈王身子虚弱，长途奔波凶险。我可以调拨几辆平稳马车，再备上好的疗伤药材，供诸位路上使用。”

沈汐和微微颔首：“多谢殿下好意。我们休整半日，午后便动身离开别院。”

告别萧华雍，姐妹二人回到西院厢房。

房内，萧长赢已经醒了片刻，靠在床头，听见她们谈话，虚弱开口：“刺客死了？线索全无？”

“是，有人暗中灭口。”沈夕瑶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仔细感受脉象，“好在你的高热已经退去，伤口也趋于稳定，小心赶路，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路上颠簸，我需要随时为你施针调理。”

萧长赢目光落在她脸上。日光落在沈夕瑶清丽的脸庞，美得如梦似幻。他心中微动，低声道：“此番一路，屡次遇险，多次承蒙姑娘相救，长赢铭记于心。”

沈夕瑶浅浅颔首：“烈王不必挂怀，医者本分。只是前路依旧杀机重重，还请王爷一路保重，莫要轻易动气。”

沈汐和站在窗边，望着竹海幽深的小路，低声道：“离开别院之后，我们不能直奔京城。幕后之人必定料到我们的路线，会在路上设下重重埋伏。我们要改道，走一条偏路入京。”

沈夕瑶轻轻点头：“我同意。改道虽远，却能避开预设的杀局。只是路途偏僻，缺医少药，我需要提前备齐药材。”

正午日光洒满竹海，别院之中暗流涌动。

萧华立在竹轩廊下，望着她们收拾行囊的身影，身旁贴身内侍低声请示：“殿下，她们午后便要启程，我们……”

萧华雍抬手打断他，眼底温润之色褪去，只剩沉沉算计：“不必拦。派人远远跟着，暗中盯着。沈汐和手握西北兵权，沈夕瑶医武双绝，这姐妹二人，无论是拉拢还是防备，都要看清她们下一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