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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你了,运动会跑第一

自由象征

夜色笼罩着那间稀缺的双人寝室,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室内台灯晕开一层昏黄柔和的光晕。自那次检验出血液里的药物代谢物之后,二人之间便横亘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江昀锁在抽屉深处那张沾着储清言唇血的入检纸,成了只有他一人掌握的秘密。他心里清楚,储清言每晚临睡前,都会悄悄吃下一大把药片,抗阳光抑郁、抑郁低落、人格分裂相关的稳定剂,还有改善失眠、缓解躯体慢性疼痛的各类药剂,大大小小一堆药片就藏在书桌抽屉的角落。储清言总是趁着江昀洗漱或者背对自己的时候飞快吞服,用水送下,尽量不留下痕迹,轻描淡写,从不主动提起。

这份长久的精神折磨并非凭空而来,根源来自母亲林慧那套典型的中国式家庭教育。从小到大,严苛的要求从未停止,成绩、荣誉、未来的工作,所有期待沉甸甸全部压在储清言身上。很少有关切情绪的问候,永远只有对结果的苛责。不许软弱,不许诉苦,不允许展露负面情绪,所有委屈、痛苦、躯体传来隐隐绵绵的钝痛,都要求他自己咬牙消化。长久的压抑慢慢堆积,化作躯体与精神双重的煎熬,那些夜晚挥之不去的浑身隐痛、情绪骤然跌落的低落、夜里翻来覆去的失眠,逼得他只能依靠大把药物勉强维持表面的正常。辅修过心理学的他,太明白自身的状态,可他早已习惯独自硬扛,不愿意把这些破碎不堪的内里摊开到江昀面前。那日面对化验结果的质问,他调动全部心理学知识伪装神态,只用考试压力大轻轻搪塞过去,将所有真实的病灶尽数掩藏。

平日里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解剖实训、理论小测接踵而至,苏砚依旧公私分明地授课,实训课上依旧会把储清言叫到身侧,细致纠正护理操作手法,依旧把他视作最器重的爱徒。校园里总能撞见美院那两对大一届的情侣,尹野与范舒晗常常抱着画袋穿行校园,路过实训楼时会朝窗内望上两眼;谢见悠总爱叽叽喳喳分享速写构思,方墨宣永远安静跟在一旁,替她拎沉重的画具,四人的日子浸满色彩与松弛,和医学生被课本、考核填满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偶尔会在食堂、林荫道偶遇,点头打一声招呼,便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轨道。

日子一晃而过,校园公告栏贴出通知,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开启。繁重课业的间隙,这算是整个校园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大型活动。各个院系都开始统计报名项目,操场上随处可见课余时间慢跑热身的学生。护理七班班委在班里统计参赛名单,三千米长跑项目迟迟没有人报名,长跑耗体力,漫长的赛程十分磨人。

晚自习下课之后回到寝室,晚风从阳台的纱窗钻进来,带着秋日微凉的气息。书桌之上解剖图谱、护理实训手册堆叠得满满当当。储清言收拾着桌上的书本,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身体深处时不时泛起一阵阵隐隐的钝痛,靠着白日药物的效力勉强压下去。

“三千米长跑,班里还没有人报。”江昀看着班级群里的消息,转头看向身旁的储清言。

储清言抬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三千米很累。”

“我们两个一起报。”江昀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日里实训课体力消耗大,我们的体能底子都不差,就当借着运动会,暂时逃开书本与考题,出去透一口气。”

储清言沉默片刻,心底有几分犹豫。夜里要依靠一大堆药物安稳度日,躯体潜藏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骤然袭来,长跑剧烈运动,是一份不小的负担。可日复一日埋在课本与实训之中,精神长久紧绷,他心底也生出一丝想要挣脱压抑的念头。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报名表上,护理七班,江昀、储清言,两个人同时填报了男子三千米长跑项目。

消息在班里传开,不少同学都颇为惊讶。大家都知道二人专业课成绩拔尖,实训操作次次出彩,没有想到,长跑竞技之上,他们也愿意站上赛场。接下来的几日课余,两个人会抽出傍晚的空闲,来到操场慢跑训练。夕阳垂落,橘红色霞光铺满塑胶跑道,一圈一圈向前奔跑。晚风拂过面颊,暂时隔绝了解剖名词、考核压力。偶尔训练的时候,会远远看见美院那两对情侣,尹野、范舒晗支起画架,对着操场落日写生;谢见悠拿着速写本,飞快描摹跑道上奔跑的人影,方墨宣陪在一旁,安静替她整理画纸。

训练途中,储清言偶尔会被身体内部传来的隐痛侵扰,步伐会有一瞬间轻微的滞涩,他会不动声色调整呼吸,咬牙扛过去,不在江昀面前流露半分异样。每到夜里回到寝室,等到洗漱完毕,夜深人静,他便会悄悄取出抽屉里大大小小各色药瓶,吞下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压制抑郁低落、人格分裂相关的躁动,缓解躯体疼痛,对抗顽固的失眠,吃完迅速收好药瓶,躺下休憩。江昀看在眼里,却没有当众戳破,只在平日里不动声色多照料他,提醒他训练过后及时补水,不要硬撑透支身体。他清楚储清言骨子里的倔强,逼迫只会让他把心门关得更紧,只能默默陪伴守候。

几天转瞬即逝,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整个校园热闹喧嚣,彩旗迎风招展,各个院系的方阵依次入场,广播喇叭循环播放加油稿件,操场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呼与喧闹。美院的方阵格外亮眼,不少学生手里拿着画板、颜料,走过主席台的时候引得台下阵阵掌声。尹野、范舒晗、谢见悠、方墨宣四个人也混迹在美院队伍之中,进场结束之后,他们便搬着小板凳,带着画具,坐在观众席侧边,一边看热闹,一边随手速写赛场百态。

诸多项目轮番进行,跳远、短跑、接力赛,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终于,男子三千米项目检录通知通过广播响起。江昀与储清言前去检录处登记,换上号码布,站在起跑线上。跑道周围围满围观的学生,护理院系不少同学全都过来给自己班级二人加油呐喊。苏砚也来到操场边,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平静地望向跑道上的两个学生,眼底藏着一丝期许。

发令枪响,刺耳的声响划破喧闹的赛场,十几名选手一齐冲了出去。三千米,七千五百圈跑道,漫长的赛程,极其考验耐力与意志。开局众人速度飞快,几圈过后,不少选手的体力快速下滑,呼吸变得粗重,渐渐拉开差距。

江昀与储清言从中段慢慢往前赶超。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湿衣衫。储清言大口喘着气,奔跑过程中,身体旧有的隐痛隐隐翻涌上来,药物的效力在剧烈运动下被冲淡几分,钝痛一点点蔓延四肢。他咬紧牙关,死死稳住自己的步伐,不肯减速落后。江昀跑在他身侧不远,时不时侧过头留意他的状态,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甩开大部队,牢牢占据第一、第二的位置。

跑道边呐喊声震耳欲聋,同班同学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美院那边,谢见悠举着速写本飞快勾画奔跑的两个人,范舒晗拿着手机拍下赛场画面,尹野和方墨宣也在一旁静静注视跑道。

最后的两圈,全场目光几乎都落在这两个人身上。其余选手已经被远远甩开,冠军亚军,就在江昀和储清言二人之间角逐。最后一圈的铃声敲响,江昀稍稍加速,冲在最前方,储清言咬牙奋力紧随其后。终点线就在眼前,呐喊声到达顶峰。

冲线。

江昀拿下三千米男子项目第一名,储清言紧随其后,取得第二名。

冲过终点的瞬间,储清言脚步踉跄了两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脸颊通红,身体深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全靠意志力撑住没有倒下。江昀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摔倒。周围的同学一拥而上,递矿泉水、递毛巾,欢呼声不绝于耳。

一场三千米跑,让江昀和储清言瞬间成了整个校园的名人。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实训操作得到导师苏砚的赏识,如今运动会长跑又拿下冠亚军,样貌身形又出众,一时间走到哪里,都会有不少陌生学生投来注目,议论声时常萦绕在耳边。

运动会后续的项目依旧如火如荼,领奖台上,二人站上高台领取奖牌证书,台下掌声雷动。散场之后,不少别的院系学生过来搭话,想要认识他们。其中临床院系一名叫做温知予的女生,性格大方直率,早就留意到样貌清隽的储清言。运动会结束当天傍晚,在回宿舍楼的林荫小道旁,她拦住了准备回寝室的储清言,脸颊微微泛红,双手递过来一封封好的浅蓝色信封,是一封手写的情书。

夕阳的余晖穿过行道树的枝叶,碎碎点点落在地面。温知予眼神带着少女的忐忑与羞怯,直白吐露自己的好感。

不远处几步之外,江昀就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储清言看着递到眼前的情书,神色平静温和,却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语气礼貌而坚决:“抱歉,我不能收下。”

他婉拒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含糊,温和却不留余地,明确回绝了这份心意。温知予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失落,攥紧手里的信封,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写生收画具的美院四人看在眼里,尹野微微侧过头和范舒晗低声说了两句,谢见悠挑了挑眉,和方墨宣对视一眼,没有上前打扰,默默收拾画板,转身离开林荫道。

经过运动会这一番轰动,江昀与储清言在学校里彻底名声大噪。走在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到处都会收到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讨论他们成绩、长跑成绩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人羡慕他们成绩优异,体能出众,还能够分到那间人人觊觎的双人寝室。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他们私下的纠葛,知晓抽屉里那张入检纸,知晓每一个夜晚那一堆各式各样的药片,知晓来自家庭的重重压迫。

喧嚣热闹的运动会缓缓落幕,夜幕重新笼罩校园。晚自习结束,二人回到属于他们的双人寝室,关上房门,隔绝掉外界所有的喧嚣议论。屋内只剩下台灯一盏暖黄灯光,窗外夜色浓稠,宿舍楼外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美院宿舍楼方向,还隐约传来一点说笑的动静,想来是两对情侣还在整理运动会写生画稿。

房门咔嗒一声落锁,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日赛场上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长跑过后浑身肌肉酸胀,储清言躯体的隐痛依旧迟迟不散。刚刚操场上所有外人的目光,别人的示好,全部被隔绝在门外。

江昀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储清言的手腕,将人轻轻抵在门板之上。方才看见女生递送情书那一幕,心底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连日以来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翻涌上来。他俯身,重重吻上储清言的唇。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缱绻,这个吻带着强势、占有,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带着属于他独有的独占意味。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覆在彼此的面颊,江昀的手掌轻轻箍住他的腰,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带着强势的执念:“储清言,你只能是我的人。”

储清言后背抵着凉凉的门板,被他牢牢圈在方寸之间。运动会一整天的疲惫、躯体潜藏的疼痛、白天被人当众告白带来的慌乱,还有长久被家庭压迫积攒下的无力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他没有挣扎反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微微凌乱,任由江昀抱着自己。

吻慢慢放缓,侵略性渐渐褪去,余下沉沉的缱绻。江昀松开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怀抱,额头抵着储清言的额头,鼻尖相触。

“今天那个女生的情书,你拒绝是应该的。”江昀的声音依旧低沉,“全校那么多人盯着我们,所有人都看得见你。但是你的全部,只能属于我。”

储清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长跑透支的体力还没有恢复,身体隐隐作痛。他轻轻抬手环住江昀的脖颈,低声应了一声。

喧嚣褪去,寝室重归安静。书桌抽屉的角落,各色药瓶安安静静躺在暗处,夜晚很快就要来临,又会迎来需要依靠大把药剂,对抗抑郁低落、人格分裂躁动、阳光抑郁带来的煎熬、顽固失眠与浑身疼痛的漫漫长夜;书桌另一边带锁抽屉,那张干涸暗红血迹的入检纸依旧静静存放,是江昀握在手里,无法说破的秘密。母亲林慧那套压抑的中国式教育带来的枷锁,从来没有真正从储清言身上卸下,那些精神与肉体的折磨,依旧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短暂的运动会热闹如同一场绚烂烟火,烟火散尽,依旧要回归医大沉重的课业,回归实训、考试、导师的要求,回归那些难以言说的伤痛。

稍稍平复情绪之后,储清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窗外,月光洒进阳台,秋风依旧不停呼啸。隔壁宿舍楼隐约传来美院两对情侣的说笑声,他们的烦恼是画布的光影,而这里,藏着难以对外诉说的秘密、占有欲,还有一份在重压之下互相依偎的感情。

江昀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储清言的背影,心底那份不安依旧盘旋不散。他可以在跑道上和他并肩奔跑,可以当众和他一起站上领奖台,收获全校的目光,可他依旧没有办法真正触碰到储清言封闭起来的内心,无法替他扛下来自原生家庭的压迫,无法消解那些需要大把药物才能压制的痛苦。他只能牢牢守住这份属于自己的占有,守在这间双人寝室之中,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挨的昼夜。

储清言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泛白,他清楚江昀心底的占有,也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一切。耀眼的光环笼罩在外,内里却是千疮百孔,往后漫长的医学生时光,光鲜与隐秘的伤痛,还要这样继续交织着走下去1

段评

书荒可冲,真的太对我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