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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三成

我与小鲸娘的日常

入秋第四十九天,周四。降温第九天。

早上他先醒。

手背上还搭着那条尾巴,搭了一整夜,晨光都上窗台了。他没动,呼吸放匀,装睡。

身后窸窣了一下。她醒了。

尾巴尖僵在手背上,没抽走。过了半晌,反倒往回搭了搭,搭得更稳了些。

小鲸娘
小鲸娘

……哼,装糊涂。人家要是抽走,倒像心虚。

尾巴尖又轻轻搭回去,她别过脸,声音压得很小。

小鲸娘
小鲸娘

他装睡,人家也装。这账回头再算,先去写稿。

我

醒来第一件事是催稿,你这账房起床气挺大。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谁有起床气!……起床气另算,不记账。

她翻身下床去洗漱,他顺手把被子掖好,电热毯关了,插头拔下来绕好,放回床头柜的老位置。手背上那块被尾巴压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他攥了攥拳头,也起来了。

上午他写稿,笔走得正顺,耳朵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小鲸娘
小鲸娘

他低下头,喉结动了动,没敢看人家。

播音腔,一字一句,气都不乱。

他的笔停了。

小鲸娘
小鲸娘

他笔尖顿了顿,没接话,耳根先红了。

念完她退开半步,别过脸去,耳尖却先红了。

小鲸娘
小鲸娘

这段是你自己写的,人家只是念出来。看你笔都拿不稳了。这句念出来效果不错,以后你写稿,人家就在旁边念。当心点,别写太黏。

我

学得快这个优点,记你名下。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少来,人家账上没这一条。

她收了播音腔,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小鲸娘
小鲸娘

……笔拿稳点,别抖。

他把稿纸往抽屉里塞,塞进去又觉得不放心,抽出来压到一沓旧稿底下,旧稿上头再摞两本没拆封的书,压完了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藏法有点此地无银,索性又把稿纸抽出来摊回桌上,端起水杯喝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她瞥了一眼,没拆穿,抱着杯子转去沙发那头。

午后出太阳了,降温天里难得的一段。

他路过客厅,看见窗台上盘着一个人,毯子垫在底下,她整个人窝在日头里,尾巴摊开,摊得平平整整,正对着太阳。

尾巴尖僵了一下,忘了收。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毯子往身上一裹,裹得只剩个头。

小鲸娘
小鲸娘

晒太阳?谁晒太阳了,人家这是……收太阳。

小鲸娘
小鲸娘

毯子晒软了晚上好垫尾巴,不行吗。别站着看,去写稿。

他没走。在窗台边站住了。

我

那笔账今天可以结。涨价我出双倍,只求尾巴再碰一次手背。

我

她愣住了。

尾巴先僵了半拍,随即卷到身后,耳尖红着别过脸去。

小鲸娘
小鲸娘

双倍?哼,谁准你反向出价的,价目表又不是双向的。

顿了顿,尾巴尖却慢慢探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收回去。

小鲸娘
小鲸娘

……收是收了,账记你名下。但先说明白,只此一次,下次得人家说涨才涨。还有,申请要按规矩写,别直接动尾巴。

小鲸娘
小鲸娘

去写稿。

窗台上她重新把尾巴摊开,摊到一半忽然收住,改成了侧对着他蜷着,只把尾巴尖晒在日头里,晒得舒展了,才又慢慢摊平回去。他下楼的时候想了想这一幕,笑出了声,被楼道的声控灯听见了,亮了一下。

傍晚他说下楼取快递,她"哦"了一声,没动。

等他换好鞋开门,门口多了一个人影。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捂着,只露出眼睛。

楼道里她走得又慢又僵,贴着墙这边,跟他隔两级台阶。

小鲸娘
小鲸娘

说了没动,人家就是……顺路走到门口的。

小鲸娘
小鲸娘

你倒是走快点,别在楼道里跟人搭话。去取你的快递。

我

到门口了,还跟么?

我

她没答,先进屋了。

门在他身后留着一条缝,等他进来才合上。

快递箱他拎在手里,一路上那双眼睛从口罩上头一直盯着他后脑勺,进了门箱子拆开,是两包暖宝宝,他抽了一包放在她常盘的沙发角上,没说话,另一包进了他自己外套的口袋。

屋里开了暖气,她洗了头发。

出来的时候头发擦了一半,尾巴没护住,湿了一截,垂在身后,尾巴尖还在滴水。

她低头看见了,愣了两秒,尾巴尖先甩了一下水,然后整条尾巴气鼓鼓地卷起来。

小鲸娘
小鲸娘

湿了湿了,看什么看,还不是你没提醒人家。

小鲸娘
小鲸娘

哼,尾巴垂着干得慢,帮人家拿条干的来。就这一次,不许记。

他拿了毛巾过来,她抓过去自己擦,擦尾巴的时候背影绷得直直的,耳尖红着。

晚上他倒水路过沙发,她抱着新的一沓稿纸在写,写了删,删了写。

稿纸开头一句里有个"他"字。

他目光多停了一瞬,她一把捂住,整条手臂压上去。

小鲸娘
小鲸娘

……给你看多少,人家说了算。最多三成。

小鲸娘
小鲸娘

剩下的先过审,审不过的撕了也不给你。去写你的稿,别探头探脑的。

我

最多三成,这审过的三成里,有今天上午念的那句么?

我

她的尾巴尖啪地拍在稿纸上,整条尾巴都横过来拦着。

小鲸娘
小鲸娘

审题范围外的问题,不答。再问撕审了啊。

他举手投降。

我

那评论区求完整版的帖子越滚越大,有没有想过把特别篇扩成完整版。

我

尾巴尖卷了一下,她别过脸去装淡定。

小鲸娘
小鲸娘

躲什么躲,扩不扩人家说了算。

顿了顿,尾巴尖心虚地搭到他的手背上,声音低下去。

小鲸娘
小鲸娘

……先别问。稿子写完再说。去写你的。

夜深了。

她窝在毯子里打了个大哈欠。

就在那两秒钟里,他看见了她嘴里平时从来看不见的东西。很小,很白,尖上带一点弯。

哈欠打到一半猛地合上嘴,尾鳍僵住,耳尖慢慢红了。

小鲸娘
小鲸娘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哈欠啊。

小鲸娘
小鲸娘

……看见什么了?说。别糊弄。

他没说。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尾巴尖不安地卷起来,最后把自己卷进毯子里,只留一句今天太冷了,睡觉。

快睡的时候,窗外起了沙沙的声。

雪子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

毯子里的人一下就竖起来了,尾鳍立着,毯子也不裹了,蹭到窗边把额头贴上去,鼻子压得扁扁的。

小鲸娘
小鲸娘

下雪了?真的假的。

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声音小下去。

小鲸娘
小鲸娘

哼,就看看,没激动。玻璃有点凉,你帮人家把窗帘拉开点。

窗帘拉到头。

我

玻璃凉,别贴太久。

我

她"哦"了一声,没起来。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玻璃上蒙了她一小团雾气,擦掉,又蒙上去。

第一场雪子,落在他家的窗台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