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第二十一天,周四。考核第三天。窗外的风比昨天又紧了一分,屋里开着小暖灯,光圈刚好罩住她的工位,毯子的边角露在光外头。
今晚的稿子按时交了。十点五十分,比线早十分钟。她的工位就在旁边,尾鳍搭在椅背上,交稿那一瞬间,尾巴尖拍了下桌沿,拍了不重,但听得出是提前备好的那两下。

别得意,这周还剩三天。今晚奖励半根,先记着,明天再拖就翻倍扣。
奖励和扣罚都在你手里,这考核怎么算公平?


公平就是笔笔记账。去洗漱,别又磨蹭。
洗漱回来,想起全勤奖的事。那半根,她提过没有,还是等周五结算才公布。奖金这种东西,她的事从来有流程,问了也白问,但不问又不甘心。

现在问也没用,系统没到时间。先去把今晚的稿子交了,交完人家好记上。别想赖。
已经交了。


那就等结算。急什么。
十点半开始,她管稿有一套流程。几点开始催,用什么姿势催,什么时候凑近,什么时候退开,一套一套的,还有先后次序。我问过她,她还装作报流程的样子,一本正经,像在念她自己写的制度。

十点半开始催。趴着催,尾巴拍桌沿两下,不吵你。

写顺了人家坐着看,卡住了才凑近点你屏幕。
这套流程,练过?


问这么细干嘛,账上都记着呢。快去交稿,交完人家好核对。
今晚交了,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走到"核对"这一步。尾巴拍两下,合格。睡觉。
睡前鲸语,今晚念的是新的。软垫拍蓬松了,她侧上去,理了理毯子才开口。我问题目。她想了想,报了俩字。

《归途》。
归途。写什么的?


只报题目,内容别问,问就是保密到一百期。
一百期。那得写到明年后头。


所以好好活着,慢慢听。哼,新写的,特别篇开头。人家卡了两天才开的笔。
念的时候姿势换了。不是趴着,是侧躺在软垫上,尾巴摊开,摊得比平日舒展,一路铺到垫子外沿。我问是不是温泉回来有新讲究,她别过脸,耳朵偏了半分。

不是人家娇气,是池边趴太久硌的。别写进书里。
又一条。第四条了。


姿势改了,规矩没改,还照旧三分钟。那软垫记得拍蓬松点。
拍了。内容里,有写尾巴的段落吗?


……写了点尾巴。写尾巴摊在软垫上那种,不黏的。
念到那段的时候,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就是慢了半拍,尾巴尖在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念完那一段,喝了口水,才接着往下。这段喝了水。别的时候没有。
喝水了。


口渴,跟段落没关系。睡觉。
睡前,聊到海苔碎。说好煮饭团的时候放进去的。这锅煮了没有,她自己提上来的,不问也憋不住。

没煮。人家本来想等周末,结果你这两天写稿拖,饭团计划也跟着拖。
连坐。我拖稿,饭团陪葬。


谁让你拖的。周五交齐,周末开锅,一码归一码。
封膜巡查的事,也得汇报。这几天她一天查两条,我问是不是升级了。

一天两条怎么了,出门回来不得看紧点。巡查升级,记一笔。

你再追问,就加第三条,夜巡。
巡的是饼干盒,还是我?


防的是饼干盒,不是防你……好吧,也算防你。上次偷吃那事人家还没翻篇。
上一上次的账也翻不了篇?


翻不了篇。去写稿。
还有下个月的口粮计划,她盘好的那本账里,有没有跟我有关的新条目,这个问题我憋了两天了,借着今晚稿子交得早的势头,才敢拿出来问。她顿了顿,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

有。哼,不是特意给你加的,是怕你饿晕了没人买鱼干。
条目名叫什么?


条目名就这个,别想改。
"怕你饿晕了没人买鱼干",这就是条目名?


写进书里就取消。好了,去写稿。
屋里黑下来之前,我赔笑问了最后一个。就说晚上她睡了之后。尾巴有没有自己动过。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耳尖有点红,声音闷闷的。

那是做梦了,梦到饭团没抓着。
没抓着,所以动了?


下次再问这种题就加钱,封口费另算。还有,睡着的尾巴不许写进书里,写了追加巡检三天。
第五条。清单越来越长,我怕你这书快剩不下什么了。


剩得下的都是该剩的。睡觉。
灯灭了。她那边安静下来,呼吸放慢。软垫的方向,尾巴尖搭在毯子外面,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过了一会儿,它动了一下。朝着这边,很轻,像够什么没够着。
我没记。有些账,看见了也得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