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第十九天,周三。退房日。晨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一条,落在榻上那团被子上,被子先动了,尾巴尖从被窝里探出来,比闹钟准。
早饭的海苔饭团,头一件事是验收。

买到了就好,先拿过来。海苔是深蓝包装那家的吗?别拿成碎渣那种,扣鱼干的事人家还记着呢。
同一家,包装都对上了。


哼,算你昨晚没白提醒。先吃饭团,吃完再泡一小会儿,十一点半准时收行李,你别磨蹭。
十一点就开始收。这是昨晚定好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
吃完饭,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给这段空档派的活,派得明明白白,连"别偷吃"的细则都附上了。

再泡一会儿,水放都放了,不泡浪费。你去把行李先摆门口,收好了再下来,人家泡十分钟就起。
不催你。


别催,催了人家就赖到十二点。对了,那盒剩下的饭团放池边,泡完饿了吃,别又自己偷吃。
那是给你留的。


给人家留的你先咬过一口?哼,放那儿吧,人家看着你吃。
十点整,收行李。私汤房间清点,她坐在榻上,软垫铺在身下,一样一样报,报得比念的还熟,昨晚睡前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的。

软垫在这,收进去。小鱼干剩半盒,昨晚没敢多吃。海苔碎在零食袋里,单放着,别压。
泳衣和毯子也齐了。再点一遍?


人家都记得呢,你再点一遍干嘛,信不过尾巴?
信得过。双保险,老规矩。


哼,这还差不多。收好就去退房,别磨蹭。
十一点,开关时刻。池边一看。她还在水里泡着。

起了起了,催什么,水是有点凉了。
她从水里探出身。别过脸去够浴巾。够了两下才够着。

人家本来就打算起来,只是多泡了五分钟而已。把浴巾递过来,然后去按退房,行李拎门口。
五分钟。账上记了。


再站那儿看,就真赖到十二点。
十一点半,饭团战术启动。最后半个饭团递过去,她卷着,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

嗯,海苔没买错,算你过关。人家又不是因为饭团才起来的,本来就要收拾了。
最后一口咽下去。尾巴尖戳了戳我的手背。戳得比平时重。

原话是吧。"行了行了,退房吧,再泡下去尾巴要皱了。"这样行了吧,快拎行李。
十二点整,退房办完。前台就问了句"住得惯吗",我答得没结巴,口径稳的。回车边,她的脸已经贴在车窗上了,两天一夜,她在屋里泡着的时候,就靠这块玻璃看外面。

还行吧,就问了句"住得惯吗",你答得没结巴。
尾巴尖轻轻拍了下我的手背。

人家在后座听着呢。下次这种事别在门口对口径,越对越心虚。
在门口对的是你定的。


哼,定了也不许对。走了,开车,路上把剩下的海苔饭团分了。先买水,别干噎着。回去路上开稳点,人家要补个觉。
回程一小时。她没睡,软垫上摊着,尾尖随着车晃,嘴里还叼着半块饭团。窗外的山一路往后退,退成了平地,平地上起了楼,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睡了?


没睡,看了眼窗外,又把出场费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扣完温泉票,剩的够撑到下个月中旬。

别回头,看路。人家这是盘账,不是发呆。
没说你发呆。盘出什么了?


盘出你该歇会儿了。到家把小鱼干收好,然后你歇一会儿,晚饭别又拖。还有,账单上那半盒海苔碎,记你账上,不能算人家口粮。
半盒海苔碎,单独一笔?


单独一笔。谁的就是谁的,混了账,后面全是糊涂账。
快到家的时候,她要总结陈词。尾尖敲了敲后座,声音还有点困。

总结啊……嗯,水还行,就是榻榻米太硬,尾鳍摊不开。饭团海苔买对了,算加分。

人家泡得挺舒服,但这话你别外传。
不外传。记成什么?


记"泡得还行"。就行,别多。哼,下次还去不去,看你这周写稿表现。
下次跟稿子挂钩?


挂钩。写得好就有,写得糊弄就没有。先把车停好,人家要回工位趴会儿。出场费扣完,账回头再说。
进门。她的斗篷都没脱。尾鳍啪嗒拍了下地板,直奔沙发垫那边,先看饼干盒。脚步比这两天任何时候都快。
出门两天,第一件事,清点库存。
尾巴尖探进垫子底下翻了翻,又收回来。

嗯,数对得上,封膜也是原样,算你老实。
两天都是原样,查吧。


别笑,这不是信不过你,是账目要日清。
小鱼干放桌上,晚上再入库。她趴回工位,歇了一刻钟,才慢悠悠爬到桌边,把这一趟的账本翻开。尾尖点着空气,一笔一笔地数,数得很慢,每一笔都点了两下才落。

软垫垫尾,记一笔。深蓝泳衣损耗,记一笔。温泉票人家自扣,记一笔。

退房没赖床,奖励一笔。冰柜快速通过,成功,记一笔。
五笔,念完,合上。
就五笔?两天一夜,就五笔?


账不在多,在对得上。五笔笔笔有出处,比记五十笔糊涂账强。
行。那"泡得挺舒服"那句呢,怎么没入账?

尾巴尖顿了一下。

那句不入账。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有些话是白的,不入账,过了就算。哼,趴一会儿,别吵。
这章好有意思,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