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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温泉行前

我与小鲸娘的日常

周六深夜,票订下来的消息,她是在毯子里听完的。台灯拧到最暗一档,屋里只剩一团黄光和窗外偶尔过的车声。

下周三,两天一夜,退房时间中午十二点,我把行程一条一条念完,毯子里半天没动静,掀开一角看,尾巴盖在眼睛上,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都没留。

小鲸娘
小鲸娘

嗯……听到了,中午退房。人家刚才在算账呢,没睡着。

尾巴尖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勾住我的手背。

小鲸娘
小鲸娘

下周三啊,那午饭饭团得提前买好,路上吃。哼,行程你定,人家只管泡和吃。别多想,是温泉票都买了,不去浪费。还有,刚才尾巴遮眼睛那一下,是人家在看毯子上的灰,不是害羞。

我

灰。行,毯子上是有灰。

我

行李单当晚列好。她趴在工位上,尾尖卷着笔帽,一样一样报,报一句,尾巴点一下桌面,像在打勾,深蓝泳衣排第一,报得最顺口。

小鲸娘
小鲸娘

深蓝泳衣,厚毯子,小鱼干两盒,海苔碎一包。还有人家的软垫,车上枕尾鳍用。

小鲸娘
小鲸娘

防晒的不用带,人家又不下大池子。墨镜可以要一个,防水袋装手机。你自己也带件外套,晚上凉。

我

单子齐了。就一件事你没说,泡温泉不能用斗篷吧。你打算怎么藏尾巴?先想好,别到时候临场发挥。

我

她的尾鳍顿了一下,别过脸,装作研究票面。票面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钉在空白处,钉了有三息。

小鲸娘
小鲸娘

私汤嘛,水是浑的,尾鳍放下去也看不清。人家就穿深蓝那件,尾巴根那块料子多,能遮住。

尾巴尖心虚地卷起来。

小鲸娘
小鲸娘

……实在不行,人家就贴着池边泡,背对门口那面。哼,你要是笑,人家就扣你三天鱼干。到时候你在池边挡着点,有人进来就说"在泡尾巴"。

我

在泡什么?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在泡脚。反正你负责圆。

我

圆。你刚才自己都差点没圆住。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再提这事,扣三天变五天。

抽查定了今晚,饭前执行。她把软垫挪到桌边,摆好,摆的角度正对稿纸,像考官进场挑好了座位,坐下,尾巴收拢,两手交叠,监考的架势一分不缺。

小鲸娘
小鲸娘

规矩照旧,流水账要挑刺的,人物描写不够你负责补。写得好,一根鱼干。写得敷衍,加收利息,那就两根。

我

加收利息是往上加还是往下扣?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倒扣两根。快点把稿子调出来。

抽查前,我多问了一句。稿纸摊开在桌上,她那边软垫刚铺平,灯光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她的保密篇写到一半,最难的地方,不问内容,只问一样:卡文的时候,尾巴会怎么动。

她的尾鳍一顿。慢慢卷成个圈。又松开。

小鲸娘
小鲸娘

卡的时候啊……会有点不听话,卷起来又松开,像尾巴自己也在想。

小鲸娘
小鲸娘

写顺的时候会慢慢晃,人家心情就跟着好一点。

小鲸娘
小鲸娘

别记下来,记下来就扣你一个月鱼干。

我

你已经说了,我听都听进去了。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听进去也扣。哼,去调稿子,抽查快开始了。

饭桌上,聊到出场费。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中间飘,我问她账上还剩多少,就报个数,不查账。

尾巴尖卷到桌沿,敲了两下。

小鲸娘
小鲸娘

嗯……扣完温泉票,还剩小半盒吧。具体数不报,报了你就该惦记了。哼,别查账,查了也没用,人家的账本记在尾巴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截。

小鲸娘
小鲸娘

还有,这里面有一份是给你存的小鱼干,不是全归人家。

我

……有我的份?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有。别追问,追问就没了。

票钱的事,最后定了性。她把汤碗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像要正式谈一笔生意。

小鲸娘
小鲸娘

算人家请的。你负责饭团和路费,温泉这边归我扣。

我

说清楚,这算你请我泡温泉?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嗯。哼,不是白请的,你泡的时候得帮人家看门。还有,这事不许写进书里,写了就改成你请。

我

为什么不能写?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不为什么。人家请的,记在人家账上就行,用不着给别人看。

深夜档,聊到写稿制度。碗筷收了,桌面擦干净,额度减半执行了几天,制度制定者做复盘,复盘的姿势是趴着的,态度是端正的。

尾巴在桌面懒洋洋拍了一下。

小鲸娘
小鲸娘

嗯……有效是有一点,但你没几天就破功了。人家看啊,扣鱼干对你威慑力不够。

我

那怎么办,加码?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要不改成超时一次,周末温泉推迟一周?反正人家不心疼。

我

这招狠。温泉是你自己最想要的。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制度改不改你定,人家只负责执行。哼,快去睡,账还挂着呢。

她顿了顿,尾巴尖戳了戳我的手背。

小鲸娘
小鲸娘

昨晚多留你那半根鱼干,白瞎了。

我

白瞎的意思是心疼了?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是可惜了。睡觉去。

睡前最后一问。稿子写不顺的时候,她会做什么,除了趴着盯着我。她的尾鳍慢悠悠摊开,搭在椅子扶手上,搭得很松。

小鲸娘
小鲸娘

人家啊……会去窗边看一会儿,看看外面有没有鱼。没有鱼就看路灯。

小鲸娘
小鲸娘

反正不趴着盯你,你压力大。

我

你还知道压力大。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你写不顺的时候,别光坐着,起来喝口水。人家尾巴尖都能感觉到你肩膀硬。

我

尾巴尖还能感知这个。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别问人家怎么知道。还有,稿子卡住就先睡,明早脑子清醒了再改,别硬撑。人家可不想陪夜猫子主人熬夜。

我

陪了没有?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睡觉啦。

灯关到一半,我又问了一个。就说下周三,泡完温泉,回来的那天,要是你不想回家,怎么办。

她的尾巴慢慢卷起来,这次没像平时那样立刻接话。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线,落在她毯子边上,她盯着那线光看了两息,才开口。

小鲸娘
小鲸娘

……不想回也得回啊,家里还有饼干盒和工位呢。

尾巴尖轻轻勾住我的手指,声音闷闷的。

小鲸娘
小鲸娘

不过要是那天你真把饭团准备得特别好,人家可能赖到退房最后一分钟。

小鲸娘
小鲸娘

哼,不是舍不得走,是退房时间还没到,多待一会儿又不花钱。

我

好好,是退房时间的账。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问这种问题干嘛,是不是你也想多住一天?别多想,人家只是随口问问。好了,睡觉啦,明天还得收拾行李呢。

灯灭了。她那边的工位,软垫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尾巴尖搭在毯子外面,垂着,没卷。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一整夜都会亮着,像她说的那样,没有鱼,就看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