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星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位评委已经坐在长桌后面了,旁边还有一位负责伴奏的钢琴老师。
她鞠了一躬,把琴架好,调了调弦。第一个音拉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但拉到第三个小节的时候,手稳了。
巴赫的旋律在琴房里铺开来,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条河从石头缝里慢慢渗出来。
拉到皮亚蒂随想曲的时候,中间有一个快速跑动的段落,是她练了最久的地方。
前一天晚上她在曹家琴房里过了十几遍,曹恩齐坐在旁边听,每一遍结束都说“再来”。
最后一遍拉完,他说“可以了”。
现在在考场上,那个段落顺顺当当地跑过去了,一个音都没有含糊。
拉完最后一个音,星晚放下弓,手心里全是汗。
评委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回去等通知。
她鞠了一躬,背着琴走出考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下了楼,曹恩齐还站在刚才的位置。
豆浆已经喝完了,杯子捏扁了拿在手里。
他看到星晚出来,站直了。

怎么样。
星晚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什么都没说,先笑了一下。
曹恩齐看到那个笑,肩膀松了一点点。

走吧,吃饭。
星晚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你笑了。
星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她跟在他旁边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伸手把他手里捏扁的杯子拿过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豆浆都凉了。

曹恩齐没有接话。
星晚也不追问,走在他右边,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校考结束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文化课考试,还有漫长的等待。
但此刻她不想想那些。
她只想跟着曹恩齐去吃一顿热乎的饭。
2018年4月,中央音乐学院的专业合格证寄到了胡同。
星晚拆信封的时候手在抖。
林妈妈站在旁边,比她还紧张。
信封里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考号,还有一行字:专业成绩排名:第一名。
星晚盯着“第一名”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林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尖叫了一声,把隔壁曹妈妈都惊动了。
曹妈妈跑过来问怎么了,林妈妈把那张纸递过去,曹妈妈看完,也笑了。

我就知道星晚行!
星晚被两个妈妈围着夸,脸都红了。
她拿着那张合格证跑出家门,跑到隔壁曹家院子里。
琴房的门开着,曹恩齐坐在琴凳上翻谱子。
她冲进去,把合格证举到他面前。
恩齐哥哥!第一名!

曹恩齐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星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嗯。看到了。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夸我一句嘛。

曹恩齐把合格证还给她,看了她两秒。

考得不错。
星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知道从曹恩齐嘴里说出来的“不错”是什么意思。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