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春天来得晚。
三月了,北京还刮着干冷的风。
中央音乐学院校园里的玉兰树刚冒出花苞,灰扑扑的,被风吹得微微打颤。
曹恩齐坐在琴房楼三楼的走廊里,手边摊着一本毕业音乐会的曲目单,已经改到第四版了。
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他没喝几口。
毕业音乐会的日子定在五月底,曲目还没完全敲定。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奏鸣曲是早就定下的,另外两首还在犹豫。
系里的老师建议他加一首贝多芬,说“展现全面性”,但他自己更倾向于弹勃拉姆斯。
纠结了两天,还没拿定主意。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星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书桌,上面堆着一摞试卷和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旁边放着一杯牛奶。
配文只有一句: “陪我加个班,你练你的琴,我背我的单词。”
曹恩齐看着那张照片,照片边角露出大提琴琴盒的一角。他回复: “你拉琴了吗?”
星晚秒回: “背完这页就去拉。”
曹恩齐把手机放在琴谱旁边,手指重新落到琴键上。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准备毕业音乐会,他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这件事跟钢琴无关。
去年年底,他偶然参加了一次学校的话剧社活动。
一个朋友临时拉他去凑人数,排了一段独幕剧。
他在里面演一个话不多的角色,台词统共不到二十句。
但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底下黑压压的观众席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那种感觉有点特别。
和弹琴不一样。
弹琴的时候,只有他和琴,观众听的是声音。
演话剧的时候,他成了另一个人,观众看的是人。
那个感觉在他心里留了一颗种子。
今年年初,他投了一份简历给一个剧组。某部电影在招一个配角,角色设定是一个会弹钢琴的高中生。
选角导演在音乐学院官网看到了他的比赛获奖记录,让他去试了镜。
试镜那天他弹了一段肖邦,又照着剧本念了一段台词。导演没说什么,让他回去等消息。
两周后,他收到了一个电话。角色定了他。
电影叫《我是你妈》,闫妮主演,他在里面演赵小艺的高中初恋刘星。
戏份不多,前前后后拍了不到一个月。
剧组里有人问他:“你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怎么跑来演戏了?”
他没解释,只说“试试”。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舞台上和镜头前找到了一种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但那种感觉让他不想停下来。
四月的一个下午,星晚来学校找他。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放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曹恩齐从琴房出来接她,带她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正是下午课间,路上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背着琴盒,有人抱着谱子。
星晚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学校好大。”她说,“比我想的还大。”
“还行。”
“琴房多吗?我以后要是考上了,能分到琴房吗?”
“能。”
星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星晚把纸袋递给他:“给你的,我妈做的驴打滚。”1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啦,看不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