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旋律很复杂,快的地方像急雨落在屋檐上,慢的地方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星晚听不懂技巧,但她能听出里面的情绪,有一点紧张,有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
曲子很长,曹恩齐弹完一遍,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音上,沉默了几秒。
星晚小声说:“弹得真好。”
曹恩齐回过头看她。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眼睛亮亮的,里面的情绪干干净净的,就是单纯的“觉得好”。
他忽然觉得,刚才弹琴时那些压在心上的东西,轻了一些。
“你快吃汤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星晚催他。
曹恩齐端起碗,汤圆还温着,芝麻馅的,是林妈妈的手艺。
他吃了一个,星晚眼巴巴地看着他:“甜不甜?”
“甜。”
星晚笑了,露出那颗刚换的门牙留下的小豁口。
曹恩齐吃完汤圆,把碗递给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那你也别练太晚了。”
“嗯。”
星晚抱着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恩齐已经转回琴凳上,背对着她,手落在琴键上。
她轻轻关上门,踩着月光回了家。
曹恩齐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琴谱,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的背面,铅笔画的痕迹很淡——是一个小太阳,旁边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写的:“星晚九岁,说要学大提琴,说要跟我一起弹。”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琴谱,重新开始练琴。
2011年春天,曹恩齐参加了北京赛区的一场钢琴比赛,拿了第一名。
林星晚那天有课,没能去现场,但她一直盯着手机等消息。
曹恩齐发来一条消息:“一等奖。”
星晚立刻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恩齐哥哥你太厉害了!我要吃糖葫芦庆祝!”
曹恩齐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在胡同口的糖葫芦摊子上买了两根。
一根给星晚,一根给自己。
星晚接过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跟他并排走,嘴里含着山楂,含含糊糊地说:“恩齐哥哥,你以后是不是要去更大的比赛?”
“可能吧。”
“那你会不会上电视?”
“不知道。”
“你要是上电视了,我就跟我同学说,这是我恩齐哥哥!”
曹恩齐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皱了下眉。
他偏过头看星晚,小姑娘吃得满脸都是糖渍,发现他在看自己,冲他咧嘴一笑。
曹恩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那根糖葫芦的竹签被他攥了很久,一直攥到竹签上的糖都化了,黏在手指上。
2011年的秋天,林星晚的大提琴老师建议她准备考四级。
曹恩齐帮林星晚翻了翻考级曲目,挑了几首适合她的,又帮她校了一遍音准。
两人在琴房里合奏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太阳从窗户的左边挪到右边,琴谱翻了一页又一页。1
刚看完感觉写得很细腻,大大拿捏情绪的能力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