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滩打完回来,天都快亮了。
居所里灯火通明,可那光没什么暖意,空气里飘着能量碰撞后留下的细渣,混着血腥气,呛得慌。
禤清越进门的时候脚步是拖着走的,战斗服上粘着虫族的体液和碎甲壳,藏青色的短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
他没换衣服,直接栽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就没了动静。
青少游站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禤清越侧躺着,后背微微弓起来,呼吸不算稳。睡梦里他的手指隔一会儿就抽一下,攥着被单,攥紧了又松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眉间那道褶子就没平过。
纯粹金系的战后反噬,每次都是这副样子,不管他平时怎么硬撑。
青少游走进去,脚步很轻,指尖凝了一层水绿色的薄光,带着凉意,搭上禤清越的眉心。
光渗进去,顺着经脉走,把那些过度透支后躁动不安的眷属能量一点点抚平,禤清越的呼吸慢下来,攥被单的手指松开了。
青少游替他掖了掖被角,手在床边停了两秒,收回。
他回了自己屋,躺下的时候身体沉得厉害,水木异能连续催动那么久,经脉里还泛着酸胀。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就开始做梦。
一开始是庭院。
他站在平归边区居所的那方小院里,但四周不对——光晕是暗紫色的,从天上压下来,草木全枯了,灰白灰白的,枝干一碰就碎;空气稠得像浆糊,一股甜腻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他认得这味道,虫族能量高度浓缩后就是这个味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东西——光滑的、坚硬的、黑曜石一样的甲壳,从指节蔓延到手腕;指甲变尖了,泛着金属的冷光;手背上两条紫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蠕动,发着微弱的光。
他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调动水流,想催生草木,什么都行,可经脉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粘稠的黑暗,侵蚀性的,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听使唤。
他跑到水池边,水面浑浊,倒映出一张脸——轮廓还是他的,但眼睛不对:潭绿色没了,变成冰冷的复眼,剔透的,闪着残忍的光;头发干枯暗淡,脸颊两侧爬满了紫色的纹路,妖异得很;身形也高了,肩背宽了一圈,肌肉的线条里全是非人的力量感……
虫祖,他变成了虫祖。
“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抖得厉害。
他转过身。禤清越站在庭院里,战斗服破得不成样子,全是暗红的血和绿色的虫液,手里攥着那具机炮,炮管扭曲了,暗沉沉的,早就不转了。
藏青色的头发被血污粘在脸上,几缕散在额前,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全是崩溃一样的绝望。
“哥……为什么……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虫祖……”
禤清越的声音是碎的,他想往前走,膝盖一软就跪了,剧烈地咳起来,嘴角淌出黑血,里面混着内脏的碎块。
“不……阿越……不是我……这不是我!”
青少游在意识里疯了一样喊,他想冲过去扶住弟弟,手伸出去,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威胁……清除……”
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出来,冰冷,扭曲,没有人的感情,带着虫族特有的怪响,可底下还压着他原本声线的残响。
他抬起手,覆着甲壳的手掌心里,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在旋转,越聚越大。
“哥!醒醒!是我啊……我是阿越……你看看我……!”
禤清越仰着头嘶声喊,宝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凝聚能量的手,里面全是最后的祈求。
那只手挥了下去,暗紫色的光束贯穿了禤清越的胸口。
青少游听见了:心脏撕裂的声音、骨头碎的声音、能量核心湮灭的声音……
他看见禤清越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放大,宝蓝色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层一层暗下去,血从胸口的空洞和嘴里涌出来,最后那个眼神,凝固在痛苦、不解和彻底的死寂里。
“不……!阿越——!”
意识深处的他在嚎,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画面一转。
他站在巢穴边缘,高耸的,到处是虫族粘液的巢穴。底下是望不到边的虫海,类人形态的虫族密密麻麻,嘶鸣声像潮水。
然后他看见了云清和。
小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扔进虫海里,天青色的短发瞬间被污浊的浪潮吞没,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全是恐惧,海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映着无数口器和利爪。
他朝“它”伸出手,嘴唇在抖,想喊什么,被节肢淹没前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虫海合上了,咀嚼声,撕裂声,骨头碎的声音,混着虫族的兴奋嘶叫。
“阿清和——!不!住手!停下来!”
他在意识里撞,撞得头破血流,可“它”只是冷漠地站在巢穴边缘,复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青少游从床上弹起来。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疯狂地撞胸腔,撞得他眼前发黑,他大口喘气,喘得嗓子发疼,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潭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和脖子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人类的,指节分明,皮肤温热……没有甲壳,没有尖甲,没有紫色的纹路。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好几秒,才敢确定。
可梦里的东西还在脑子里——那只手贯穿禤清越胸口的手感、云清和被虫海吞没前伸出来的那只手……每一个细节都烙在骨头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亲手杀了阿越,他放任阿清和被吃掉了 梦里那个“他”的感受是真的,冰冷的满足,捕食者的愉悦。
那个东西在他身体里。
他猛地扭头看向禤清越房间的方向。
想过去,想现在就去,摇醒他,抱住他,听他骂一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确定他还活着。
身体已经动了,脚落地了。刚站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砸上来,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床头柜。体内水木眷属传来阵阵不适的悸动,像在警告什么。
他停住了。
不能去,这幅样子过去,阿越会吓到,他需要休息。
青少游顺着床沿滑下去,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面。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攥着自己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梦是假的,阿越还活着,阿清和也好好的,都是假的。
可那种恐惧是真的,那种罪恶感是真的。
他以后要走的攻击属性路线,前面是什么,他看不见…、万一走到底,他真的变成梦里那个东西呢?万一他真的会失控,会亲手把刀刃对准自己要守护的人呢?
这个念头比虫族的利爪还冷,扎进来,拔不出来。
还有一种东西,在梦的催化下往起疯长…对禤清越的担忧、愧疚,和梦里终结他生命的那个瞬间搅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极端的、带着毁灭性的占有欲。
不能失去阿越,不能,无论如何都不能。就算要把人绑在身边,就算要用什么手段,都行——只要不让他走到梦里那个结局。
这种感情早就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了,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他彻底知道了。
窗外天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很淡。
青少游坐在地板上,没动。12
我去,上瘾了…大大你快点更新,这些文我都反复看了三遍了,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