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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宣之于口的恋慕

生而悲剧

边境的风从海渊方向灌过来,带着盐粒和腐烂海藻的腥气,刮得人脸生疼。

禤清越收手站定,掌心最后一丝金系余波散尽,空气里残留着影爪族被灼烧后的焦味。

几批从迷雾裂谷渗透过来的,已经清干净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一道细长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从边缘往中间合,十来息的工夫就只剩一道浅白的痕——纯粹金系的自愈力惊人,代价也跟着走——心晶核那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了一把。

“清理完毕,西线第三哨区安全。”

通讯符文里他的声音沉,还带点沙,变声期早过了,跟小时候那个奶声奶气的“抱”字判若两人。

“收到,归队休整,明日按计划巡视第五哨区。”

仉云舒的回应,简洁利落,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

禤清越应了一声,切断通讯。

目光从狼藉的地面扫过去,影爪族留下的残肢在金色余烬里慢慢化成灰。他攥了攥拳头,那点空虚感从胸口往四肢漫,是能量回溯的前兆,回驻地路上得把状态压住,不能让哥看出来。

苍风驻地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近。这些年他长开了,肩背宽了,个子到了青少游眉骨的位置,身形不再是当年那个单膝跪在训练场上起不来的少年,但眼睛深处的东西也沉了,宝蓝色底下压着一层灰,洗不掉。

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灶上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涌过来,暖得他突然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泛酸。

“回来了?”

青少游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潭绿色长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围裙带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握着锅铲。

他上下看了禤清越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受伤了?”

“小伤,”

禤清越把手往身后侧了侧,

“不碍事。”

他不想让哥哥担心。

青少游没追问,他缩回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夹着一句:

“先去洗热水澡,饭菜马上好,今天炖了你喜欢的汤。”

禤清越站在玄关,脚没动。

他靠着门框,看青少游的背影。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给那个人镀了一层暖黄的光,潭绿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柔和的亮,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白皙,手腕翻转时线条利落。

汤锅的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侧脸的轮廓,青少游低头尝咸淡的时候,舌尖碰了一下勺沿,然后抿了抿嘴。

禤清越喉咙发紧。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下比一下重,重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血涌声,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掠夺性的热度,从腹部窜起来,烧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走过去,想从背后贴上那截柔韧的腰身,把脸埋进那散发着草木清香的颈窝里,手环上去。想得骨头都疼。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耳根烫得能煎蛋,呼吸乱了,乱得他差点呛到自己的口水。

那是哥。

把他从小带大的、喂他吃饭给他擦汗、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守着的人。

禤清越猛地站直,像被烫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他几乎是逃着冲进浴室的,门合上的声音比平时响。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水顺着脸往下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青少游低头尝汤的侧脸,灶台的光打在上面,温柔得不像话。

他狠狠搓了把脸。

可画面一转,又变成战场上影爪族的口器,能量耗尽时心晶核像被攥碎了一样的痛,还有能量回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的虚。

极致的冷和极致的暖搅在一起,脑子像被撕成了两半。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哥的手是暖的,怀抱是安全的,他钻进去就能睡着。

现在——现在光是想象碰一下那个手腕,他就心跳得发慌。那次暴雨里争吵的画面又翻上来:他凝出的金刃抵在青少游喉咙前,后来金屑擦过颈侧,那道血痕。

当时他后悔得想剁了自己的手,可现在回想那道细长的红痕,他竟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疯了。

“阿越?洗好了吗?吃饭了。”

青少游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一如既往,温温和和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禤清越猛地睁眼,宝蓝色的瞳孔里全是慌乱和茫然,他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马……马上就好!”

他匆匆擦干,套上家居服出去,头发还滴着水,耳根的红没退干净。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青少游已经盛好饭,筷子摆在碗边。

“快吃,巡守辛苦了。”

汤推到他面前,青少游在灯下坐着,眉眼被暖黄的光映得柔和,像一幅水墨画,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禤清越低头坐下,拿起筷子,他不敢看对面,只夹面前的菜,饭往嘴里扒,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味觉好像失灵了,尝不出咸淡,满脑子都是刚才浴室里那些念头,还有对面那个人现在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在看他……

他怕自己抬头,宝蓝色的眼睛会出卖一切。

“今天的汤淡了?”

青少游问。

“没有。”

他答得很快,筷子顿了顿,

“挺好的。”

青少游没再问,安静地吃饭,偶尔碗筷轻碰的声音。

禤清越埋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余韵一荡一荡的,撞着胸口。

他完了。

这个认知像钉子一样楔进来。

他没办法再用弟弟的眼神看青少游了,每多看一眼,那种灼热就深一分。

他怕,怕得要死——这是错的,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哥,尤其是不能让哥知道他一手带大的弟弟,脑子里在想这种东西。

可心这东西一旦偏了,往哪收?

那之后,禤清越话更少了。

训练照常,巡视照常,任务完成得挑不出毛病。仉云舒有时拍他肩膀说“稳”,他点头应下,不多说一个字。只有回到家里,他像变了个人,能避就避。

青少游在客厅他就去书房,青少游在厨房他就待在院子里,不跟他对视,不靠近,不接话。

青少游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禤清越从院子回屋,路过厨房门口,青少游正弯着腰擦灶台。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

“最近怎么了?”

禤清越脚下一顿。

“没怎么。”

“训练累?”

“嗯。”

青少游直起身,抹布搭在水池边。

他看着禤清越的侧脸,潭绿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累了就早点睡,明天降温,出门加件衣服。”

禤清越没回头。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青少游重新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转身回了自己屋。

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眼眶热得发酸。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好永远都别知道。2

段评

蹲蹲,想看下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