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自习的草稿纸

九月下旬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操场边上香樟树淡淡的味道。第二节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天花板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微弱的嗡鸣。

林知夏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草稿纸已经写满大半张。她卡在上次周考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笔尖悬在纸面上，反复推演两遍，算出来的结果依旧对不上参考答案。

“又卡住了？”

右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同桌陈玥。陈玥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自己的物理卷子，只是右手把一张空白草稿纸往林知夏这边推了推。

“嗯，导数第二问，构造函数那里，总符号出错。”林知夏小声回应，指尖揉了揉眉心，“我怀疑第一步求导就算错了，但检查三遍没看出来。”

坐在斜前方的苏晓听见对话，转过来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她是班里稳定在前十五的学生，擅长数学。“哪道题？我上周也耗了很久。”

林知夏把练习册转过去一点，指了指题干。苏晓扫了一眼，拿过林知夏写满演算的草稿，指尖点在一行式子上。

“这里，你把负号漏了。原式求导之后，前面是减号，你写成加号了，后面自然全部跑偏。”

林知夏凑近看，瞬间恍然大悟。长长的一口气吐出来，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啊，原来是这里，我看了三遍都没发现。”

“很正常，晚自习眼睛容易疲劳，这种低级错误我每周都犯好几次。”苏晓笑了笑，转回座位，“你重新算一遍，要是还有问题等下再说，我先把这两道物理选择题写完。”

教室里安静下来，重新只剩下书写声。后排偶尔有同学轻轻翻书，值班班主任从后门悄悄探了个头，扫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埋着头，又轻轻走开，脚步声很轻。

陈玥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物理不错，但英语完形填空一直是软肋。她把完形的错题本拉到中间，小声和林知夏搭话：“等下晚自习，要不要一起留在教室背二十分钟单词？回宿舍灯光太暗，容易犯困。”

“可以。”林知夏一边重新演算导数，一边点头，“不过我要先把这道题完整整理到错题本，大概十几分钟。”

坐在靠窗那一组的周冉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她文科很强，历史主观题总能踩全得分点，理科却常常拖后腿。她刚刚写完历史大题，转头看过来：“你们数学好痛苦，我刚背完近代条约，脑子全是时间线。对了，下周要进行月考，班主任下午说了，这次全科都要排名。”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都顿了一下。高二的第一次正式月考，所有人心里都悬着。

陈玥皱了皱眉：“月考……我的生物还没复习完，知识点零散，好多细碎概念记混。”

“生物我可以帮你划重点，”周冉说道，“不过物理受力分析你得抽空教教我，每次画图都画不对。”

几个人简单约好，周末下午抽一个小时，互相补薄弱科目，不占用太长休息时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约定，只是高中生之间很平常的互相搭把手。

林知夏终于把导数题完整算完，核对答案，结果一致。她拿出错题本，不急着抄整道题，只是简要记下题干、错误点，还有苏晓提醒的“留意求导符号”。她习惯把错题精简记录，节省时间，方便之后复盘。

墙上挂钟，时针慢慢挪到九点四十，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远处居民楼零星亮起灯火。走廊偶尔传来别的班级收书、走动的声响。有人趴在桌上短暂闭目休息，不敢睡久，只眯两三分钟，用来缓解长时间看书带来的眼酸；有人不停翻着课本背诵，嘴唇无声地开合。

没有狗血冲突，没有惊天动地的挣扎，只是日复一日、平淡又厚重的学习日常。会因为一道题卡住烦躁，会因为找出错误而短暂开心，会担心考试排名，也会和身边同伴互相扶持。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安静教室一下子活过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同学互相询问作业，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走，留在教室背单词。”陈玥把英语单词本拿出来。

“好。”林知夏把错题本收好。

苏晓收拾卷子：“我先回宿舍洗漱，你们慢慢，明天早自习见。”

周冉背起书包：“我先走啦，回家继续啃生物。”

几个人道别，各自奔赴接下来的一小段时光。夜晚还很长，书本与习题，依旧在等待他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