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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随笔小说册

夏风撞进晚风里

九月的江城一中连风里都裹着香樟叶的青涩气味,高三(7)班的教室靠窗第三排,沈砚正指尖转着笔对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皱眉头,笔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视线刚好扫过讲台边刚进门的新转学生。那人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领口露出一点浅青色的校牌边缘,耳朵尖被门外的太阳晒得泛着薄红,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江逾白,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了。”江逾白抬起头扫过全班的目光,视线在沈砚弯着的眼睛上顿了半秒,微微点头示意,声线是清冽的低磁:“大家好,我叫江逾白。” 班主任指了指沈砚旁边空着的座位:“沈砚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个学霸同桌补数学吗,刚好江逾白之前在省重点竞赛队待过,你们俩坐一起刚好。” 沈砚猛地直起身,指尖还沾着地上蹭到的一点灰,赶紧把空桌面的草稿纸胡乱扒到一边,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江逾白同学快坐!我这儿空位收拾好了!”周围几个和沈砚玩得好的男生立刻挤眉弄眼地捂嘴笑,谁都知道沈砚上次数学模考只考了六十二分,这阵子天天追着数学老师办公室跑,没想到班主任直接给他塞了个竞赛大佬当同桌。

第一天同桌的时光比沈砚预想的还要局促,他上课不敢像之前那样偷偷摸出漫画本翻页,坐得笔直像个刚入学的新生,眼角余光一个劲往江逾白那边飘。江逾白的手长得特别好看,骨节分明捏着黑色水笔的时候,指尖会在草稿纸上画出极其工整的辅助线,连他随手算的公式都像打印出来的一样规整。下午数学小测沈砚对着最后一道导数题抓耳挠腮,笔杆都快被他咬出牙印,身旁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三个提示步骤,连哪个点要构造辅助函数都标得清清楚楚,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直接抄,先顺着思路算,不会我下课后给你讲。”那次小测沈砚破天荒考了八十七分,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拍着他的卷子表扬,说他最近进步神速,沈砚偷偷扭过头朝江逾白比了个耶,耳尖红得发烫,江逾白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笔尖在自己的错题本上轻轻圈了一下“沈砚”两个字。

之后的日子沈砚就彻底缠上了这位新同桌,每天早上会把热好的牛奶塞到江逾白桌角,知道他胃不好,特意让家里阿姨不要放糖;晚自修前会拉着江逾白去操场绕着跑道走两圈,美其名曰学累了放风,实则是把自己攒了一下午的趣事碎碎念说给他听。江逾白原本是生活节奏极其规律的人,之前在省重点的时候每天除了刷题就是泡竞赛实验室,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社交,被沈砚带着,慢慢也开始学会在放学路上绕远路去买巷口的橘子糖,会在沈砚打篮球下场的时候提前冰好一瓶运动饮料,会在他对着物理电路图犯愁的时候,把步骤拆成三步讲得明明白白。十月运动会的时候沈砚报了三千米长跑,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看台上本来在帮他拿外套的江逾白几乎是立刻冲下来,在他要摔在塑胶跑道上之前稳稳把人捞进怀里。沈砚的脚踝肿得老高,江逾白直接蹲下来把他背在背上,沿着操场的边缘慢慢往医务室走,傍晚的风把沈砚的刘海吹起来,他趴在江逾白的耳边,呼吸扫过对方的耳廓:“江逾白,你背上好稳啊,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力气这么大。”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半秒,声线比平时哑了一点:“以后你要是走不动路,我都背你。”那天医务室的校医给沈砚敷冰块的时候,笑着打趣说你们俩关系比亲兄弟还亲,沈砚笑着没反驳,偷偷抬眼和江逾白对视,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又同时慌慌张张移开,耳尖都红成了熟透的樱桃。

暧昧的窗户纸是在十二月的冬夜被捅破的。江城那年冬天罕见地下了大雪,晚自修放学的时候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沈砚家的车临时有事没来接他,江逾白说自己带了伞,顺路送他回去。两个人挤在一把不算大的黑伞下面,肩膀紧紧挨着,雪粒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沈砚的手揣在口袋里冻得发红,江逾白犹豫了几秒,伸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走到沈砚家小区楼下的香樟树下,沈砚仰头看落雪的天空,忽然转头盯着江逾白的眼睛:“江逾白,我好像不是把你当兄弟。” 江逾白捏着他的手紧了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沈砚嘴里,橘子的甜意在舌尖散开的时候,他轻轻低头,额头抵着沈砚的额头:“巧了,我也是。我第一次进教室看见你,就想和你坐一辈子同桌。”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快半个小时,直到沈砚的脖子都冻得发红,才牵着手跑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两个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松开,指缝扣得紧紧的,像把接下来一整个冬天的暖意都攥在了手里。

确定关系之后的高三日子,成了两个人藏在试卷堆里独有的小秘密。他们在没有人的实验楼走廊里偷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轻音乐,在晚自习下课之后留在教室里,江逾白讲题,沈砚靠在他肩膀上打盹,在运动会的看台上趁着大家都在看比赛,飞快地在对方侧脸碰一下,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继续喊加油。沈砚的成绩在江逾白的辅导下一路突飞猛进,从刚转来时候的中下游,冲进了年级前一百,所有人都调侃说沈砚这是开了挂,只有他们俩知道,每一道算到凌晨的数学题,每一张写满批注的错题本,每一杯互相交换的热牛奶,才是成绩上涨的全部密码。高考前最后一天的晚自修,班主任在讲台上给大家发毕业纪念册,说希望每个人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沈砚在纪念册江逾白那一页的空白处,偷偷写了“想和你去A大,想和你一起喝一辈子橘子味的汽水”,江逾白转头看见之后,在那行字的旁边,补了一句“我陪你,去哪里都陪你”。

高考结束的那天全班在KTV办谢师宴,大家闹到半夜才散场,沈砚和江逾白偷偷从包厢溜出来,沿着江边慢慢走,夏天的晚风吹拂着江面的波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砚举着刚买的橘子味冰淇淋,咬了一口递到江逾白嘴边,江逾白张嘴吃掉剩下的半口,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在满是夏风的江边第一次光明正大吻他。后来查成绩的时候,两个人的分数刚好都够上A大的分数线,A大的物理系是江逾白一直想去的专业,沈砚毫不犹豫填报了A大的中文系,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个人回到高中的教室,坐在当初同桌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和九月刚开学那天的阳光一模一样。

大学的日子比高中更自由,他们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阳台种满了沈砚喜欢的小雏菊,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起床,江逾白会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等沈砚睡眼惺忪地坐下来吃;晚上如果沈砚有中文系的社团活动晚归,江逾白一定会带着热奶茶在社团楼下等他;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旧书店,江逾白帮沈砚拎着淘来的旧诗集,沈砚帮江逾白挑物理系专业书里夹着的精美书签。有一次沈砚系里办诗歌分享会,他上台念自己写的诗,最后一句是“我在十七岁的夏天遇到了我的晚风,从此所有的夏风都有了归处”,台下第一排的江逾白举着手机给他拍照,眼睛亮得像装了整片星空。毕业之后他们留在江城工作,江逾白进了研究所做科研,沈砚成了一名编辑,每天下班回家,楼下的路灯永远会为晚归的人亮着一盏亮灯,玄关的柜子上永远放着对方的拖鞋,餐桌上永远留着两个人的碗筷。

工作第三年的夏天,他们回到了当年的高中,香樟树还是像他们上学时候那样枝繁叶茂,操场的塑胶跑道翻新了新的颜色,他们当初刻在香樟树干上的两个小小的名字缩写,还隐约能看见痕迹。江逾白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质的素圈戒指,把其中一枚套在沈砚的无名指上,阳光落在戒指的表面,泛着细碎的暖光,他低头吻了吻沈砚的指尖:“十七岁的时候我只能陪你做同桌,现在往后的一辈子,我都想和你一起过。”沈砚笑着点头,伸手把另一枚戒指套在江逾白的手上,夏风吹过他们的头发,和十七岁那年九月吹进教室的风,一模一样的温柔。他们从校服到婚纱,从一张课桌到一间屋子,从青涩莽撞的少年,到并肩而立的成年人,所有的甜蜜都没有缺席,所有的偏爱都只给对方,故事从相遇的那个初秋开始,永远都不会有遗憾的结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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