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遇
我第一次认真记住他,是在一个起风的秋日。
那天落叶铺满长街,金黄的银杏被风卷起,又簌簌落在肩头。他站在满地碎金里,穿着一件浅色薄衫,微微垂着眼,睫羽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风忽然大了,卷起几片叶子擦过他耳畔。他抬眼望过来的瞬间,周遭人声、车流、风声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连时光都慢了半拍。
世人都说秋意萧瑟,万物凋零,是离别的季节。可我在那场秋风里,只看见了一眼惊鸿。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眉眼干净,气质清润,像被薄雾笼着的一轮月,疏离又温柔。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人不需要刻意走近,只消一眼,便能在心底生根。
秋遇,缘起。
从那天起,风有了归处,落叶有了归宿,我漂泊多年的心,也第一次有了想要奔赴的人。
冬雪
后来入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似的雪片落满肩头、发顶,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踩雪的轻响。我们并肩走在长街上,谁都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了满身。
他怕冷,指尖总是凉的。我没说话,只悄悄将他的手裹进掌心,再一同塞进大衣口袋里。他微微一怔,偏头看我,眼尾被寒气浸得泛红,眼底却映着雪光,亮得惊人。
街边暖黄的灯亮起来,落在他眉眼间,融化了满身清冷。
我曾以为冬日漫长,风雪严寒,是最难熬的时节。可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只要身边是对的人,寒冬也能生出暖意,风雪也能变成白头之约。
我们一路往前走,脚印深深浅浅,并排落在雪地里,从身后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秋遇是一眼万年,冬雪是岁岁年年。
春天的樱花、夏日的深海、秋天的银杏、冬日的白头,四季轮转,山海更迭。
我只想和他一一走过。
一眼是缘起,生死与共,才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