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好的春日,忽的变了天。午后原本和煦的天光骤然暗沉,乌云漫过宫墙,转瞬之间,细密的春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文华殿讲学刚刚结束,一众皇子陆续离开。张真源收拾好案头的策论与书卷,打算返回自己的小院。方才出门时天色尚好,他并未携带雨具。
春雨绵绵,打落枝头残存的海棠花瓣,雨珠混着残红,顺着屋檐不断滴落。
张真源站在文华殿廊下,望着漫天雨幕,微微蹙眉。正思忖着要不要冒雨赶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五皇子严浩翔缓步走上廊下,手中握着一把墨色油纸伞。

太傅。
严浩翔声音低沉,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真源转过身,有些意外
五太子,你还未曾离去?

严浩翔将手中的油纸伞递过来,目光落在张真源身上

方才见天色骤变,料想太傅未曾带伞。这把伞,太傅拿去用。
张真源连忙摆手
这如何使得,七太子自己要用。

严浩翔淡淡开口

学生住处离此处不远,跑几步便可抵达。太傅的小院路途稍远,淋了雨容易染寒。
雨水敲打着廊檐,沙沙作响。廊外的海棠被雨水打湿,落得满地狼藉。
张真源看着少年沉静的眉眼,心中感念
多谢五太子这般细心。只是这伞给了殿下,殿下该如何是好?


无妨。
严浩翔坚持把伞塞到张真源手中

太傅不必挂怀。
张真源只得收下油纸伞,轻声道谢
多谢五太子。

就在这时,廊下又走来两道身影。太子马嘉祺与二皇子丁程鑫,二人本已经走出文华殿,听闻下雨,又折返回来。
看见廊下的一幕,马嘉祺目光落在那把油纸伞上,神色不动。丁程鑫眼底也掠过一丝异样。
方才严浩翔默默等候在此,专门为太傅送伞,这份心思,落在两位皇子眼中,便是无声的较量。
马嘉祺走上前来,依旧维持储君的端庄仪态

太傅,天降大雨,路途泥泞。学生方才回宫,随身也备了一把伞,太傅可一并取用。
丁程鑫也紧跟着开口

太傅,学生也有雨具。若是太傅担心七太子无伞,学生可以送七太子回住处。
一时间,廊下三位皇子,都争相要为张真源提供雨具。
严浩翔握着拳,面上依旧冷淡,心底却生出几分不悦。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能够为太傅做一件事,转眼便被另外两人打断。可他不能当众表露,只能沉默伫立。
张真源看着眼前三位太子,只觉得孩子们实在体贴懂事,不由得笑了
诸位太子不必如此。一把伞便足够了。五太子已经将伞予我,其余的,诸位太子留着自用便是。

马嘉祺颔首,语气平和

既是如此,那便听太傅的。只是雨势颇大,太傅路上务必小心。
丁程鑫也附和

春雨寒凉,太傅切莫受了风寒。
严浩翔站在一旁,没有再多言语,只是目光牢牢落在张真源手中那把油纸伞上。
张真源撑开伞,伞面撑开,将漫天雨丝隔绝在外。他对着三人微微拱手
多谢三位太子挂念,我这便回小院去。

说罢,便撑伞走入雨幕之中。雨水打湿路边残存的海棠,花瓣随雨水淌过青石地面。
廊下只剩下三位皇子。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丁程鑫侧过头,与马嘉祺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神色平静,没有半句争执,可眼神之中,已然有暗流交锋。
严浩翔立在最边上,望着雨幕,心底默默记下方才的种种。
他们依旧是和睦的皇室兄弟,不会撕破脸面,不会当众争吵。可心底的较劲,早已在这一场春雨之中悄然滋长。
张真源走在雨里,心中只记着几位太子的体恤,全然没有读懂少年们之间那一场无声的角逐。
雨丝绵绵,落尽了枝头最后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