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往日那片天空,几只孤雁盘旋掠过,暮色降临前,在天际留下一点惨淡的白。夜幕铺展开,远处飞机点点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简祈柳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她初中两年全部的书本。她走在收容所的柏油小径,道路两旁,栽种着调查员细心照料的花草。
心底漫上一阵悲凉——这些花草,难道只是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吗。
长久被病痛纠缠,她总是来回穿梭在幻觉与现实当中。耳鸣与胸口的绞痛说来就来。
耳鸣还可以硬扛,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老式电视雪花屏那样嘈杂的嗡响,至少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可一旦胸闷发作,一切就全都变了。
病痛总在写作业的夜晚,或是深夜休息时骤然袭来。简祈柳记得安以宁和她说过的话:发作的时候,胸腔里,就会生出一根根浸透消毒水的尖刺藤蔓。
藤蔓一寸寸疯长,尖刺便在心脏割开一道道伤口。拖得越久,藤蔓缠绕撕扯就越狠。
每到这时,她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发抖的手去摸书包拉链。浑身像触电一般不住发抖,手心浸满冰凉的冷汗。
沾了汗水的手指抓不牢东西,就如同伸手去捞一条浑身湿滑的鱼。心里越是焦灼,指尖就越握不住。好不容易碰到拉链,又只能慌忙收回手。
而退缩的代价,是心脏被藤蔓撕裂。温热的血珠渗出来,藤蔓上的消毒水顺着裂口往里钻,刺骨的疼碾压着这颗快要撑不住的心。
她粗重地喘息,把掌心的冷汗擦在衣襟上,再一次伸手去拉动拉链。少了汗水打滑,这一次,总算顺利许多。
她顺着链齿拉开书包,取出药粒。
许是病痛发作得太过频繁,这一回,药片吞下去,却没有半点缓解。药丸滑过喉咙,钝痛瞬间炸开,痛感一路沉向胸腔。药片撞上胸腔内那些浸满消毒水的藤蔓,如同火星引燃荒草。
药丸抵不住体内翻涌的痛苦,轰然崩裂开。滚烫锋利的碎片像铁钩,勾住脏腑,从里面向外狠狠撕扯。血肉被翻开,热流漫遍全身。短暂仿佛解脱的错觉之下,是彻骨、撕心裂肺的折磨。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痛。
意识昏沉,一栋高耸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有一道身影已经看见了她。不用仔细辨认,简祈柳就知道那是安以宁——收容所里最心疼她的调查员姐姐。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微弱的欢喜撑住她快要垮掉的身体。她踉跄着往前跑,安以宁的轮廓在瞳孔里越变越大。下一秒,简祈柳整个人重重撞进对方怀中。
安以宁早已习惯这样,稳稳接住她全部下坠的重量。
安以宁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简祈柳发烫的额头,另一只手伸向书包肩带,想要替她分担这份沉重。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简祈柳浑身一僵,抬手一把隔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不用……谢谢。”
简祈柳的嗓音微弱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安以宁猝不及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顿了片刻,才低声应道: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