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风柔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稀薄的晨光透过木质窗棂，细碎地洒落屋内，驱散了深夜的幽暗，温柔柔和，不似白日日光那般刺眼。

屋内油灯早已燃尽，只剩一室清浅晨光与淡淡的余温。

一夜安稳休憩，没有厮杀纷争，没有夜半惊梦，是他们奔波征战许久以来，最安稳踏实的一夜。

不死川实弥是最先醒来的人。

他素来浅眠，常年身处险境，早已养成了时刻戒备、半点动静便能惊醒的习惯。哪怕身处安全的驻地，依旧无法彻底放松沉睡。

缓缓睁开眼眸时，猩红的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惺忪朦胧，褪去了平日的戾气锋芒，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腰侧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不再刺痛，只剩浅浅的酸胀感，安稳舒适。

他微微侧头，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富冈义勇靠在墙边闭目休憩，没有躺卧，只是简单倚靠歇息，身姿依旧端正挺拔，即便熟睡，也未曾有半分松懈。

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颜上，勾勒出流畅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安静垂落，褪去了所有冷漠疏离，温顺又柔和。平日里凌厉淡漠的眉眼彻底舒展，安静又安稳，少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干净的少年气。

平日里总是冷淡寡言、拒人千里之外的水柱，此刻安静休憩的模样，温顺得让人挪不开眼。

实弥静静看着他，心底悄然软了一片。

他一直都知道，义勇看似冷漠孤僻，实则活得最累。

背负着沉重的过往枷锁，常年孤身一人，从不依赖任何人，凡事硬扛，冷暖自知。哪怕身心俱疲，也从不会外露半分，永远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可只有靠近他、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所有的坚强，都是逼出来的伪装。

实弥看得微微出神，连自己目光太过专注都未曾察觉。

往日里两人见面便是拌嘴争执，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他总爱挑衅义勇，吐槽他孤僻怪异、不懂合群，嫌弃他沉默寡言、无趣冷淡。

可只有夜深人静、独处之时，他才敢坦然承认，自己早就早已深陷，早已放不下这个沉默温柔的人。

争执是在意，较劲是关注，口是心非的嫌弃，全是藏不住的心动。

他敛了敛眼底柔软的情绪，刚想收回目光，身侧之人却骤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眼眸骤然清明，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沉静幽深，一眼便精准望向他。

四目相对，晨光温柔，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实弥心头一跳，像是被抓包了隐秘心事，瞬间慌乱，立刻别开目光，故作凶狠地挑眉，强行找回平日的姿态：“醒了？睡得倒是安稳，心真大，不怕夜里有鬼摸进来？”

义勇缓缓直起身躯，身姿舒展，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温柔平静：“有你在，不用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平淡无波，却分量千斤。

在恶鬼横行、生死难料的乱世，旁人皆惧鬼神、惧死亡、惧孤身独行，可他唯独信他。

信他的强悍，信他的守护，信只要有不死川实弥在身边，便万事安稳，岁岁平安。

实弥耳尖瞬间又热了，心底暖意翻涌，嘴上依旧硬撑：“谁要护你？少自作多情。”

嘴上百般嫌弃，心底却无比踏实欢喜。

义勇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缓缓起身，整理好身上的队服，动作规整利落。一夜休憩过后，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柱的沉稳清冷，唯独看向实弥的目光，永远带着独有的温柔。

“伤口怎么样？”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这般自然又亲昵的举动，没有丝毫刻意，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实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别扭躲开，凶声道：“早没事了！别动手动脚的，烦不烦？”

虽是抗拒，却没有真正的怒意，语气软得离谱。

义勇停下动作，也不勉强，只是认真叮嘱：“今日不要剧烈动作，避免伤口再次裂开。返程路途平缓，慢慢走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老太婆。”实弥不耐烦地摆手，眼底却满是受用的温柔。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一同走出厢房。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通透，带着草木与晨露的清香，微风轻柔，拂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山间薄雾袅袅，缠绕在山林之间，朦胧温柔，满目清新。

驻地院中种着几株老树，枝叶繁茂，晨风吹过，枝叶轻晃，簌簌作响，温柔治愈。

院落安静无人，唯有他们两人并肩而立。

实弥抬头望向澄澈的天色，晨光温柔，晴空万里，连日征战积攒的压抑心绪，尽数消散。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义勇，看着他被晨光柔化的清冷眉眼，轻声开口，语气不再刻薄别扭，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这次任务结束，能歇几天？”

“三日休整。”义勇应声回答，字字清晰，“没有紧急任务。”

“那正好。”实弥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桀骜又鲜活，“难得清闲，别整天闷着发呆，跟我走走。”

从前他总觉得义勇孤僻无趣，可如今，只想多与他相伴，多拥有一些两人独处的安稳时光。

义勇望着他鲜活明媚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轻轻点头：“好。”

只要是你，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甘愿。

晨光温柔，微风和煦。

乱世奔波，难得安稳。

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不是独来独往的无牵无挂，而是身边有一人，岁岁相伴，时时相守，温柔以待，不离不弃。

第四章 林间闲叙

三日休整时光，安然清闲。

没有紧急任务催迫，没有恶鬼厮杀惊扰，不用日夜紧绷神经、时刻戒备生死，是他们常年征战中，极其难得的闲暇时光。

白日天光正好，微风不燥，山林雾气散尽，满目青翠，生机盎然。

实弥闲不住，不愿困在小小的驻地院落里枯坐发呆，一早就拉着义勇往山间深处走去。

“整天待在屋里闷着，迟早闷出毛病。”他走在前方，脚步轻快，身姿桀骜张扬，猩红眼眸映着满山青翠，鲜活明媚，“出来走走透气，比你一个人发呆强百倍。”

义勇默默跟在他身侧，步伐从容舒缓，目光始终萦绕在他身上，温柔专注，静静陪伴，从不反驳，从不缺席。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两旁草木繁茂，野花零星点缀，微风拂过，花香草木清香交织，清新治愈。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温暖柔和。

往日并肩皆是浴血厮杀、刀口舔血，步步凶险，步步惊心。

今日并肩，却是清风草木，暖阳山野，岁月温柔，安稳静好。

两人一路慢行，一路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早已习惯彼此相伴，哪怕沉默不语，也满心踏实安稳。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石台，实弥停下脚步，纵身一跃，轻松坐在光滑的石台上，双腿随意晃动，姿态慵懒随性，褪去了所有柱的威严、战场的戾气，只剩最纯粹鲜活的模样。

他抬眸望向连绵无尽的青山，望向澄澈高远的蓝天，微风吹动他凌乱的短发，肆意张扬，洒脱自在。

义勇缓步走到石台边，静静伫立，抬眸望向同一片山河风光。

山河辽阔，天地清朗，世间温柔万千，皆不及身侧一人。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爱出来走动？”实弥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随意散漫，带着几分好奇。

义勇轻轻颔首，如实回答：“以前大多独处，无事便静坐调息，或是修整刀刃，很少闲逛。”

从前孤身一人，山河再美，风月再好，无人相伴，也只剩满目孤寂，毫无趣味。

“难怪你整天死气沉沉的。”实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嫌弃，眼底却满是温柔，“人活着总得透气，总闷着自己，不难受？”

义勇抬眸看向他明媚鲜活的眉眼，轻声道：“以前难受。”

顿了顿，他目光缱绻温柔，直直望向实弥：“现在不会了。”

现在有你相伴，山河风月，皆有暖意，岁岁朝夕，皆有可期。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瞬间击中实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实弥心头一颤，耳尖微热，慌忙别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手扯了扯衣角，掩饰心底的悸动：“……油嘴滑舌，一点都不像你。”

从前寡言冷漠的人，如今越来越会说温柔情话，让他次次慌乱无措。

义勇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温柔绵长。

石台下方是幽深的山林，风声轻柔，鸟语清脆，世间万物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两人静坐良久，实弥忽然收敛了所有嬉闹慵懒，神色微微沉静下来。

他向来桀骜张扬，肆意张狂，极少露出这般沉静落寞的神情。

“富冈。”他轻声开口，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说，我们这样厮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年少入鬼杀队，弃安稳人生，执利刃屠恶鬼，日日行走生死边缘，见过太多离别破碎。

亲友离散，队友牺牲，无数人倒在了黎明之前，终生未见恶鬼覆灭、世间太平。

他们拼尽全力浴血奋战，赌上性命守护人间烟火，可前路依旧漫长黑暗，不知何时才能终结战乱，换来太平盛世。

义勇闻言，目光望向辽阔山河，语气平静却坚定：“直到恶鬼绝迹，世间安稳。”

“那要是我们等不到呢？”实弥转头看他，猩红眼底藏着深埋的不安与恐惧，“无数前辈战死，无数同伴离去，我们或许也一样，终有一天会倒在战场上，永远等不到太平。”

生死之事，他们早已看透，却依旧会心生惶恐。

最惶恐的，从来不是自己身死道消，而是生死别离，失去彼此。

义勇微微垂眸，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眸，认真又郑重：“无论多久，我都陪你一起等。”

“能等到最好，若是等不到，我也陪你并肩赴死。”

“此生生死，皆与你共。”

字字铿锵，句句真心，是乱世之中最厚重的承诺。

实弥怔怔看着他，心底所有的迷茫不安尽数被抚平，只剩下滚烫的暖意。

他这辈子不信天命，不信神明，只信手中之刃，信自己之力。

可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乱世浮沉，生死难料，还好有他相伴。

“傻子。”实弥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温柔至极，眼底泛起细碎水光，“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明知前路凶险，明知生死难测，依旧愿意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义勇看着他微红的眼底，缓缓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

“我只对你傻。”

清风漫过山林，温柔裹挟着两人的低语，藏尽乱世深情。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乱世无情，幸而有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