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没带被子的一天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鼻尖蹭在校服袖子上，口水洇了一小块。她猛地坐直，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她，才松了口气。

前桌男生回头借橡皮，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笔袋里摸出一块递过去。人家说了句"谢了"，她小声回"不客气"，声音还是软的。

语文老师姓方，三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让每个人站起来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

轮到林知夏的时候，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从椅子里拔出来的。

"大家好，我叫林知夏。"顿了一下，"木子林，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说完就坐下了。

方老师笑了笑："名字好听。坐下吧。"

她坐下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烫。不是紧张，是那种"所有人都看了我一眼"的不自在。

自我介绍轮到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的时候，她没忍住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下午换了件灰色T恤，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站起来只说了四个字："沈砚之。大家好。"声音不大，尾音收得很快，坐下去像没起来过。

她收回目光，低头转笔。

自我介绍结束，方老师开始讲初中语文和小学有什么不一样，让大家翻开课本第一课。林知夏翻开书，发现书角卷了，她小心地用手掌压平。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第三节是自习。

自习课没什么人真正在自习。前排几个男生在传纸条，后排有女生在换座位——原来座位不是固定的，班主任说先按报到顺序坐，明天再正式排。

苏晓语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她抱着一摞书从后门进来，扫了一圈，看见林知夏旁边空着，直接坐下了。

"嘿。"她把书往桌上一放，侧过脸看林知夏，"你叫什么？刚才自我介绍说的太快我没听清。"

"林知夏。"她声音轻轻的。

"苏晓语。"苏晓语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坐你旁边了啊，明天正式排座位我争取还坐这儿。"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嘴角弯了一下。

苏晓语看见了，觉得这姑娘笑起来跟不笑时完全两个人。

"你是走读还是住宿啊？"苏晓语问。

"我妈说我是走读……"林知夏低头捏袖口，"但是分班分到4班了，4班是住宿班。"

"啊？那你没带被子？"

"嗯。"

"那你今晚睡哪儿？"

林知夏摇头，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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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还亮着。住宿生一窝蜂往宿舍涌，走读生三三两两从正门出去。

林知夏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生活老师姓周，四十多岁，短头发，嗓门大。她挨个宿舍查人数，查到初一（4）班女生402的时候，发现林知夏坐在自己床位上，两手空空。

"你行李呢？"

"老师，我是走读生，没带。"

周老师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住宿名单："你名字在上面啊。初一（4）班，402，上铺。"

"可是我妈说我是走读……"

"名单上写了就是住宿。你跟家里说了吗？今晚住不住？"

林知夏摇头。她没手机，没法联系妈妈。

周老师想了想："这样，今晚你先跟隔壁床的王雨桐挤一张下铺，她今天请假没来。明天你让家长来一趟，跟班主任确认走读还是住宿，再决定怎么安排。"

"好。谢谢老师。"

林知夏爬上王雨桐的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她不敢乱动，只把书包当枕头，侧着身子缩在床沿。

宿舍里其他人陆续回来，换衣服的换衣服，洗漱的洗漱，叽叽喳喳的。苏晓语在对面上铺，探出头来看她："你真没带被子啊？"

"嗯。"

"那明天怎么办？"

"不知道。"

苏晓语"啧"了一声，没再问。

晚自习七点开始。林知夏从宿舍出来，沿着路灯往教学楼走。九月的晚上还有余热，香樟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教室里灯亮着，比白天安静。她坐回原位，翻开作业本——其实没什么作业，就是抄写第一课生字词。她一笔一划写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写到第三个词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排。

那个位置空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

晚自习结束九点。她跟着人流回宿舍，洗漱在公共卫生间，水龙头的水凉得她缩了一下手。

回到402，对面上铺的苏晓语已经钻进被窝了，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挥手："晚安。"

"晚安。"

林知夏侧躺着，书包垫在头下面，校服外套盖在身上当毯子。九月初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想妈妈了。

但妈妈在地里干活，明天才能来学校。她把脸埋进校服袖子里，闭上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