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发现山坳里的温泉之后,颜秋心里就一直惦记着那块温润肥沃的土地
林小谷身体休养了几日,烧彻底退干净,气力一日比一日足,不再整日瘫在土炕上,已经能跟着颜秋在屋前慢慢走动
膝盖上的伤口结痂牢固,只要不做过重的体力活,上山行走已经不成问题,正是开荒整地的好时机
这天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没有散尽,颜秋就叫醒三个孩子
今天要去温泉山坳清理土地,开垦菜地
她把家中仅有的一把豁口锄头、一柄柴刀收拾妥当,又拿上一个竹筐,小满背上小竹篓,小谷主动扛起一根木棍当帮手,小穗则被颜秋叮嘱乖乖跟在身边,不许乱跑

娘,咱们今天去山坳里做什么呀?
路上,小谷蹦蹦跳跳,小声询问,他牢牢记住娘的吩咐,不在外面提温泉一事
颜秋边走边低声交代
咱们清理杂草乱石,开辟一块菜地,种下青菜种子

这里土地好,有温泉水浇灌,菜会长得很快,等菜成熟,咱们就有新鲜蔬菜吃,多余的还能挑去镇上换铜钱

小满走在身侧,认真点头

娘,我帮着拔草捡石头
一行人沿着隐蔽小路,慢慢走到温泉山坳
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清潭里泉水汩汩流淌
颜秋站在潭边,仔细规划菜地的位置
不能紧贴温泉水潭,免得泉水温度过高灼伤菜根,选在泉眼下游,温泉水顺着浅浅沟渠缓缓漫过来的那片平地最合适
这块土地常年被温泉水汽浸润,泥土松软黝黑,抓一把在手里,细腻湿润,和荒山别处那种干硬硌手的黄土截然不同,是难得的好地
咱们分工干活

颜秋安排任务
小穗就在旁边坐着,捡拾细小的枯草,不要靠近水潭

小满负责拔地面上的野草

小谷力气大,帮忙捡小块石头,搬到边上堆起来

我用锄头翻地

三个孩子齐声应下,各自忙活起来
颜秋握着那把缺口的旧锄头,弯腰刨开泥土
草根盘结在土里,她一锄一锄,把土块敲碎,剔除深埋土里的杂草根茎
锄头老旧,刨起地格外费力,没多大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细密汗珠
可看着黝黑松软的泥土,她浑身都充满干劲
小满蹲在地上,小手一把一把扯掉野草,遇到扎根深的杂草,就用柴刀割断根部
小姑娘手掌细嫩,没一会儿就被草茎划出细细红痕,她咬着牙不吭声,默默继续拔草
小谷来回搬运石块,小小的身子一趟趟跑动,额头上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歇息
小穗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把散落的干草收拢进竹筐,时不时抬头看看娘和哥哥姐姐,看到蝴蝶飞过,也不敢追着跑,牢牢记住娘说的,不能独自乱跑
太阳慢慢升高,山间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山坳之中
一块平整的空地渐渐被清理出来,乱石堆到角落,杂草全部清理干净
颜秋又拿起柴刀,挖开一条浅浅的引水沟,将温泉潭里温热的泉水引到菜地边,细细的水流顺着沟渠缓缓渗入泥土,润湿整片开垦出来的田地
引水沟是关键,不能让水流太急,不然会冲垮田垄,也不能断流,要持续保持土壤温润
颜秋反复修整沟渠,调整高低,试了好几次,才把水流控制得刚刚好

娘,地都翻好了,什么时候撒种子?
小满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颜秋
颜秋放下锄头,走到竹筐旁,拿出一小包菜籽
这是上次去镇上用草鞋换糙米时,周掌柜好心附赠给她的小白菜种子,数量不多,她一直小心收好,舍不得随便种下
现在就播种

她将菜籽小心倒在掌心,均匀撒在翻好的土面上,再用薄薄一层细土轻轻盖上,最后引温泉水慢慢浸润土层
温热泉水滋养泥土,种子埋在土里,有适宜的温度和水分,发芽速度定然远超普通山地
温泉的水常年温热,就算早晚山里面气温偏低,这片菜地的土温也不会太低

别家地里种菜,要等回暖之后才能出苗,咱们这块地,出苗会快很多

颜秋一边忙活,一边轻声跟小满讲解
小满听得认真,睁大眼睛牢牢记住
小谷凑过来,好奇地扒着田埂张望

娘,种子埋进去,多久能长出青菜?
好好照料,不出十来天,就能看见小小的嫩芽冒出来

等小白菜长大,咱们就能摘下来煮汤

颜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穗也凑过来,软软的小声说道

小穗要看着青菜长大
种子全部播撒完毕,几人并没有立刻回去
颜秋带着孩子们继续清理菜地四周,把低矮的灌木丛砍断,堆在菜地外围,临时简单围挡,先阻挡野兔、山鼠靠近
只是这简易围挡挡不住野猪,后续还需要编织厚实篱笆,这又是一桩大工程
忙活大半日,日头到了正中,几人才停下手上的活
颜秋从竹篮里拿出早上带来的野菜窝头,分发给三个孩子,又舀了山泉水,几人坐在树荫下简单充饥
窝头粗糙干涩,可孩子们看着新开垦出来的菜地,眼里满是期待,吃得格外香甜
等咱们的青菜收获,以后顿顿都有菜吃,不用只啃野菜

颜秋咬了一口窝头,望着平整的菜地,心里充满期盼
小满一边吃东西,一边四处留意山坳入口,小声提醒

娘,咱们一定要藏好这个地方,不能让林老太还有赵翠花知道

若是她们看见了这块好地,一定会来抢
颜秋心头一暖,小满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她郑重点头
没错,这件事咱们四个都要守口如瓶

上山来这边,尽量挑早间或者傍晚,避开村里人

路上留意,不要留下太明显的脚印,免得被人跟踪找到这里

小谷用力点头

我不会跟别人说!

赵翠花婶子问我上山干什么,我就说捡柴火
短暂休息过后,几人又仔细检查一遍引水沟渠,确认没有堵塞,才收拾工具,沿着隐蔽小路悄悄返回草屋
往后几日,颜秋每天都会抽空带着孩子们上山查看菜地
温泉水持续滋养,地里果然不负期待
仅仅八天过去,黝黑的泥土里冒出密密麻麻嫩生生的绿芽,细细小小的菜苗挨挨挤挤,鲜嫩可爱
小谷看见菜苗,激动得差点踩进田里,被颜秋一把拉住
小心,别踩坏幼苗

菜苗现在娇嫩,稍不留意就会折断

三个孩子蹲在田埂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片新绿,脸上全是欢喜
菜苗长势一日一个样
别处山里人家种的小白菜,这个时节才刚刚冒头,而温泉边的菜苗借着常年温润水土,长得飞快,叶片舒展,翠绿油亮
颜秋隔几日就会过来除草、疏通沟渠,控制温泉引水,防止水温过高把菜苗烫坏
看着蓬勃生长的菜苗,颜秋心中的底气越来越足
只要这批小白菜顺利成熟,就能送到周掌柜的杂货铺售卖,换取铜钱
有了钱,就能添置更多种子,还能买鸡苗,一步步积攒家底
可她心里依旧不敢放松
荒山之中野兽横行,林老太和林远河虎视眈眈,隔壁赵翠花又爱窥探别人家动静
这块温泉菜地是她母子的生计希望,想要守住这片宝地,后面还有不少难关要闯
夕阳缓缓下沉,落日余晖洒在嫩绿的菜苗上
颜秋牵着小穗,小满和小谷跟在身旁,四人沿着小路慢慢下山
身后这片藏在山坳里的菜地,正在悄悄孕育着她们一家活下去、过好日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