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野菜米粥下肚,肚子里空荡荡的灼烧感缓缓消散
三个孩子捧着粗陶小碗,一点点舔干净碗底残留的米渣
小穗喝完粥,困意涌上来,靠在小满肩头,眼皮沉沉地耷拉着
颜秋收拾好碗筷,蹲在灶台边清理柴火灰烬,心里还记挂着方才赵翠花上门抢米一事
她心里清楚,赵翠花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人贪小又嘴碎,今日没能讨到粮食,转头保不准就在村里四处嚼舌根,编排她的是非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门外再次传来赵翠花那尖利的嗓门

颜秋,你在家不?

我还有几句话跟你唠唠!
木门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响,力道不轻
小满下意识抓紧颜秋的衣袖,小谷直接站到门口,皱着小脸戒备地盯着门外

娘,是赵婶又来了!
颜秋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小谷的头顶,缓缓站起身,将木栓拉开
门外,赵翠花挎着一个破旧竹篮,身子倚在门框上,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意,一双眼睛不停往草屋里面瞟
翠花嫂子,还有何事?

方才该说的,咱们都说完了

颜秋立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直接堵在门槛处
赵翠花也不恼,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副为颜秋着想的模样

秋妹子,嫂子我这是真心实意来劝你

你想想,林远山走了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村里人都说他早死在外头了

你一个女人,守着三个拖油瓶,住在这荒山上,日日吃苦受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屋内桌上放着的糙米布袋,咽了口唾沫,继续劝说

我娘家有个远房表哥,年纪不算大,家底还算厚实,就是前年死了媳妇,一直未续弦

我瞧着人还算老实,若是你愿意改嫁过去,三个孩子也能跟着吃香喝辣,不用再啃野菜、喝稀粥,何必守着这破草屋硬撑?
这番话,说得仿佛全是好意,实则打的算盘颜秋一眼就看穿
若是她真答应改嫁,赵翠花从中牵线,定然能捞不少好处
退一步说,就算成不了,这话传出去,也能在村子里落下话柄,说她一个寡妇心思活络,随时想要改嫁
一旁的小满攥紧拳头,小声开口

我不要后爹,我只要娘!
赵翠花瞥了小满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孩子懂什么,有个男人当家,日子才能好过

你娘一个妇道人家,上山挖野菜,编草鞋换粮食,万一遇上野兽,你们几个孩子可就无依无靠了
颜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直直对上赵翠花,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翠花嫂子费心了,我的家事,就不必劳烦你来安排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可怜你孤儿寡母
赵翠花还想继续游说

女人家终究要依靠男人,没有男人撑门户,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欺负

你现在手里有几斗米,看着宽裕,吃完之后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年年编草鞋挖野菜?
日子怎么过,我自有打算

颜秋不慌不忙,缓缓开口
我有手有脚,能挖野菜,能编草鞋,能养活我三个孩子

哪怕日日吃野菜,也是我凭自己力气挣来的,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若是改嫁,遇不到良人,我们母子四人说不定还要受委屈

赵翠花见软劝没用,脸色一沉,开始拿村里的闲话施压

妹子,你可别固执

村里不少人都在议论,一个年轻寡妇独自住在荒山,惹人闲话

早点找个男人,旁人也就不会乱嚼舌根了
闲话是人嘴说出来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安分守己过日子,没偷没抢,没做亏心事,旁人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

颜秋往前一步,气场全开
倒是嫂子,整日忙着操心别人家的婚事,不如管好自家

方才上门想要讨要我辛苦换来的糙米没拿到,转头就来劝我改嫁,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子是惦记上什么好处

赵翠花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嗓门陡然拔高

你这话说的!

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反倒冤枉我!

我哪里贪图好处,纯粹是邻里好心!
好心自然记着,但不必拿改嫁这件事反复劝说

颜秋眼神冷淡
若是嫂子真有心,往后山里有野兽出没,还请嫂子多提醒村里人

至于我的婚事,这辈子我自己做主,不用旁人张罗

颜秋的话说得干脆利落,半点缝隙都不给赵翠花
赵翠花本想着拿改嫁的事情拿捏颜秋,逼迫她服软,甚至愿意拿出一点粮食来堵她的嘴,没想到颜秋口齿伶俐,句句都怼得她无从辩驳
赵翠花眼珠一转,又想搬出乡规来压人

咱们这村里,寡妇再嫁本就是寻常事,哪有女人独自拉扯三个娃的?

将来孩子长大,没有爹,也要被旁人笑话
旁人笑话,那是旁人浅薄

颜秋看向身后三个孩子,小满挺直脊背,小谷紧紧护在小穗身前
我会好好养大我的孩子,教他们明理懂事

靠娘亲双手养大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不必因为没有爹就低人一等

赵翠花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本以为颜秋软弱可欺,随便几句话就能拿捏住,可今日的颜秋,伶牙俐齿,气势十足,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懦弱木讷的林家媳妇
她不甘心,还想继续撒泼争辩,可颜秋直接抬手,做出送客的姿势
天色不早,我还要劈柴,就不留嫂子在这里闲聊

若是嫂子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往后这种改嫁的话,不必再来跟我说,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好,好你个颜秋!

油盐不进!
赵翠花跺了跺脚,狠狠瞪了颜秋一眼

你可别后悔!

等哪天粮食吃完,遇上难处,可别再来求村里人帮忙!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麻烦各位乡亲

颜秋淡淡回应
赵翠花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在门口放了几句狠话,挎着竹篮,悻悻转身离开
一路走,一路嘴里嘟嘟囔囔,不断抱怨颜秋不识好歹
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山道尽头,颜秋才松了一口气,把木门重新闩牢
小满跑到颜秋身边,仰着小脸,眼眶微微发红

娘,我们真的不要找后爹吗?
颜秋蹲下身,伸手将小满揽进怀里,又伸手摸了摸小谷和小穗的脑袋,柔声说道
咱们不需要

有娘在,就能撑起这个家

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小谷用力点头,攥紧小拳头

我会帮娘捡柴,挖野菜,以后我保护娘和姐姐妹妹!
小穗迷迷糊糊睁开眼,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颜秋的脖子,软糯地喊了一声娘
颜秋抱着三个孩子,心底暖意翻涌
穿越到这个世界,苦是真苦,可这三个孩子,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再次检查那袋糙米,又小心收好那一小包盐
今日和赵翠花这一番对峙,也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山村之中,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该硬的时候必须硬,守住底线,别人才不敢随意欺负
接下来的日子,她还要继续编草鞋,攒粮食,寻找能开垦的土地
这片荒山虽然贫瘠,但藏着生机
只要肯吃苦,总能一点点把日子过好
天色慢慢暗下来,山林间晚风呼啸
颜秋拿起柴刀,到门外劈干柴
火光从草屋缝隙透出,母子四人相依在这间破旧小屋,在荒凉的荒山之中,守住属于他们小小的家
赵翠花虽然灰溜溜走了,但颜秋心里清楚,这件事不算结束
赵翠花心胸狭隘,今日吃瘪,指不定会在村里到处散播闲话
往后她行事,更要谨慎,一边谋生,一边提防这个爱贪便宜的邻居
夜色渐浓,颜秋把柴火劈好搬进屋内,哄着三个孩子上床歇息
躺在冰凉的土炕上,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颜秋暗暗思索后续的计划
草鞋还要多编一些,下次赶集,除了换米,看看能不能换一把锄头,有了农具,才能开荒种菜,不用一直依靠野菜果腹
荒山再难,她也要带着三个崽,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