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日子安静松弛,一连数日,两人日日伴着溪水山林度日。
这天晨光柔和,河水清浅,两人蹲在溪边大石旁搓洗衣衫,竹篮放在一边,洗好的衣裳搭在旁边树枝,风一吹,布料轻轻晃荡,带着草木与溪水的清润气息。
杨博文手里拧着一件外衣,侧脸被晨光衬得柔和,还在随口说着闲话:“等下晾完,我们去后山采些野果,上次那个果子很甜……”
话音还没落,左奇函动作猛地一顿。
周身空气骤然凝住,魂魄深处捕捉到两股厚重古老、沉淀千万年的魔气,穿过山林,一步步逼近这片秘境。
不是小妖那种浅薄戾气,是属于上古魔渊、带着万载杀伐,他前世作为魔神时,魂魄深处无比熟悉的气息。
前世碎片在脑海翻涌上来——魔神,魔渊,那一对死守魔界千万年的死士。
左奇函心底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他瞬间明白,来人,是冲他来的。
杨博文看见他忽然停下,神色紧绷,不由得抬头,满眼茫然:“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自林间缓步走出。
一身黑袍的烬夜,一身冷黑劲装的幽裟,一左一右,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林间,黑雾在脚边缓缓流动,目光牢牢锁在左奇函身上,仿佛世间其余万物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杨博文站起身,下意识挡在左奇函身前,手握紧随身短刃,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你们是谁?为何闯入这片山谷?”
幽裟目光淡淡扫过杨博文,很快重新落回左奇函,声音清冽冰冷:
“我们来自万魔渊。寻我主上,魔神。”
杨博文一愣,满脸错愕,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左奇函,完全没听懂这番话:“魔神?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魔神。”
烬夜往前踏出一步,黑晶一般的眸子凝着左奇函,语气带着千万年不曾动摇的执着:
“魔神永世轮回,皮囊身份每一世皆不相同,可魂魄本源不会变。我们寻了你千万载,不会认错。”
“主上,请随我们回归魔渊,重登魔主王座,执掌万魔。”
左奇函眉心紧紧拧起。
他心里清楚这两人的执念。魔神只有一位,纵使不断坠入轮回,换一重又一重身份,这两位死士,总会跨越三界,找到每一世的他,不惜一切,要将他推回魔主之位。
“我不会跟你们走。”左奇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决,“我不是你们的主上。”
幽裟眉峰一凛,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滚滚黑色魔煞直逼左奇函而来。
“那就只能,强行请主上归位。”
大战一触即发。
烬夜同时出手,两股庞大魔气合围,朝着左奇函压去。左奇函立刻迎上前,周身骤然迸发炽热耀眼的金色火光,神凤之力翻涌而出,和扑面而来的黑雾狠狠相撞。剑光与魔气相撞,轰鸣震得溪边树枝摇晃,刚晾好的衣衫随风翻飞。
交手数个回合,烬夜与幽裟原本一心只压制左奇函,想将他带走,可几番交锋,他们猛地感受到那股焚烧一切的本源力量。
是上古神凤的气息!
两人招式一顿,心头巨震,同时察觉到了。
烬夜侧头看向幽裟,眼底翻涌着意外与凝重,低声开口:
“不好!主上这一世的血脉,竟是上古神凤!”
幽裟眼底那股笃定的神色,终于染上一层阴霾,盯着正在和他们缠斗的左奇函,语气沉了下来:
“难怪这轮回如此诡异。前世是魔神,今生魂魄落在神凤血脉之中。这一世的劫,比过往任何一轮轮回,都要难办得多。”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寻到魔神魂魄,便可强行带回魔渊,剥离这一世的记忆与羁绊,重唤醒魔主。
可如今,魔神这一世身负上古神凤本源,神力和魔魂纠缠相融,想要硬生生剥离、强行带走主上,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烬夜重新看向左奇函,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笃定的恭顺,多了一层复杂的权衡:
“主上,你的魔魂藏在神凤血脉之内。可魔渊,依旧在等你。”
左奇函侧身躲开一记魔刃,杨博文在一旁配合他,伺机牵制二人,左奇函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冷冷看着对面二人:
“我早已不是你们的魔神。这一世,我不会丢下他,更不会跟你们回魔渊。”
溪水翻涌,林间狂风四起,一场横跨千万年的宿命对峙,卡在山谷之中。